第十七章·惊蛰(第12/16页)

皇帝听完,不由得连连点头,顾祄又指出文臣中有何人忠心耿耿,武将中谁人又与裴家素来有嫌隙,可堪驱用,听得皇帝感慨万分,拉着顾祄的手说道:“幸得有顾相!”又听从顾祄的谋划,将代表皇帝旨意的金牌交给他,任由他去做种种布置和安排。顾祄持了金牌,心中掠过一丝惊惶,只想拿着这金牌打开城门,逃之夭夭,但亦明白逃之无路,若是逃走,只怕断无生理,唯有拼力一搏。

责令李嶷交出禁军兵符的圣旨传到东宫的时候,李嶷正审完阿恕,他原原本本,将一切物证呈上,李嶷此刻方才知晓。

原来孙靖早就与顾祄有勾结。先帝对待臣子,确实称不得宽厚,孙靖与顾祄来往甚深,孙靖谋逆,其实顾祄早就参与其间,但是孙靖弑杀李氏阖族之后,顾祄反退了一步,不知如何说服了孙靖,摆出了一副忠君不二的模样,不肯为贰臣。

一时顾祄的风骨,令朝野间钦佩,后来顾祄见孙靖大势已去,于是暗中又通过顾婉娘,与李嶷里应外合。孙靖身死,原本这个秘密会被永远埋葬,偏偏孙靖在送走魏国夫人和自己长子的时候,连同与顾祄的书信一起,皆送往南越。

后来崔倚领兵灭了南越,夺得魏国夫人和孙靖长子,麾下人抄检出这匣书信,彼时柳承锋还是崔公子的身份,就此交给了柳承锋。柳承锋获得这匣书信,如获至宝,便隐匿下来,不曾令崔倚知晓。

柳承锋利用这匣书信,联络到顾祄,顾祄受制于他,于是谋划了栽赃崔倚、裁撤定胜军之事。

李嶷听到此处,方才明白过来。他曾经反复思量,觉得当日加里与柳承锋栽赃崔倚之事,甚是老辣,其中种种情形,唯有对朝中局势人心皆深有洞察之人才能办到,其中文武之间,群臣之间,甚至君臣父子之间的种种微妙之处,不是轻易可以谋算的,原来是顾祄。

怪不得,只有他,如同闪电劈开乌云,李嶷忽然心头明白过来,他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顾祄。顾祄有这样的把柄落在柳承锋手里,那么必为揭硕所用,此后种种,不问可知。

阿恕既已阖盘托出,又得知柳承锋已死,便只求一事,想要将柳承锋的尸体归葬。

李嶷不置可否,只说道:“柳承锋依附揭硕,里通叛国,陷害崔大将军,罪无可恕。”

阿恕并不知道崔琳已死,又苦苦出言恳求:“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还请殿下……还请殿下……若是太子妃得知……不,还请殿下不要告诉太子妃,就让她以为公子还活着吧。”

李嶷心中剧痛,一时竟几乎又落下泪来,他强自忍住,微一示意,左右便将阿恕带了下去。他缓缓起身,裴源心急如焚地走进来,告诉他,皇帝刚刚下了圣旨,要求太子交出禁军的兵符。

李嶷说道:“兵符定然是不能交,顾祄蛊惑陛下,想要篡夺禁军兵权,而后挟持陛下,他打错了主意,只要我在这西长京,他就不要想行此谋朝篡位之事。”他对裴源说道:“如今还有一战,我要与太子妃一起,并肩而战。”

裴源只觉得李嶷伤心得糊涂了,也伤心得太狠了,可是他知道怎么也无法出言相劝,只得跺一跺脚,转身离去,自去布置一切。

李嶷亲自替崔琳换上了战甲,然后将她轻轻放进棺木中。他半跪在棺前,帮她整理着盔甲和头发,十分眷恋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阿萤,阿恕同我说不必告诉你,柳承锋已经死了。现在我竟然有些嫉妒柳承锋了,他竟然可以跟你一起死。世上痴心的人真多啊,阿萤,若是我死在你前头,我宁可也教你一生一世,都被牢牢瞒住才好。不然,像我这样伤心欲绝,我真是怕你要哭坏了……”他说到此处,忍不住一滴热泪,就那样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又是一滴。过了片刻,他方才伸手,轻轻拭去落在她脸颊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