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花朝(第23/27页)
说着,他抬起酒杯,一直送到崔倚的唇边。这酒里的毒,是揭硕特意送来的,不会让人立时气绝,只会令人慢慢地虚弱下去,拖个十天半个月,就会绝脉而亡,而且压根就看不出来是因何而死。
他觉得挺好的,庭中这么多人看着,却没有人知道他就要灌崔倚一杯毒酒,这可太好了,他甚至想要笑出声来,毕竟崔倚养了自己这么多年,虽然最后他要抛弃自己,但自己还是应该亲手为他送终。
阿恕已经撬开了崔倚的牙关,就像平时一样,他也将杯沿慢慢凑近崔倚的唇边,只要手腕微微用力一倾,这杯酒就会倾入崔倚喉中。
就在他手腕即将抬起的瞬间,突然似有一道青光从眼前闪过,旋即他手腕剧痛,只听当啷一声,酒杯已经跌落于地。
庭中众人不由惊呼,只见屋顶上似大鹏展翅一般,掠下一人,那人手执长剑,面沉如水,挡在柳承锋面前,护住崔倚,正是李嶷。柳承锋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但也并不如何慌张,倒是庭中诸将一见竟是李嶷,纷纷就要去寻兵刃,更有人操起凳子,要与李嶷肉搏。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大喝一声“住手”,旋即从外面大踏步走进来,正是崔倚的心腹大将程瑙,他素来在定胜军中极有威望,本来数月前就奉命折返营州,众人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出现,一时喜出望外,纷纷与他见礼。
柳承锋见程瑙出现,不由得心里一沉,数日前他就接到密报,说程瑙中毒已死,没想到他竟然没死,甚至突然来到了长州。程瑙大步走到他面前,却大声质问:“柳承锋,这么多年来,节度使待你如同亲子,你如何竟敢对节度使下毒?”
这下子庭中顿时哗然,众人惊疑不定,不知为何程瑙忽出此言,柳承锋不断冷笑,说道:“程将军这是老糊涂了,快来人,将程将军请下去,稍作歇息。”
庭中诸人犹豫不决,程瑙上前一步,指着柳承锋,大声道:“你派人去营州杀我,幸得我逃过一死。”
原来柳承锋密遣出人给程瑙投毒,不想阴差阳错,程瑙闻说崔倚出事,立时启程南下,投毒的人扑了个空,恰好阿萤和桃子设法传出的信又到了,程瑙这才躲过一劫,但既知有人暗中想要谋害自己,程瑙这才将计就计,假作中毒身亡,令部属大举发丧,还向洛阳、营州、长州等地各派出快马报丧,实际上程瑙改头换面,日夜兼程,乔装而行,从滨水南下,顺水放舟日行千里,反倒赶在报丧的人前面,终于在今日赶到了长州。
程瑙就在众人面前,逐一揭破,他是当年的知情之人,当下便清清楚楚说出,柳承锋并非崔倚之子崔琳,而真正的崔琳,其实是何校尉。
阿萤早已经换了衣裳,只不过不是新妇的喜服,而是一身的戎装,她持剑缓步走入庭中,两目清冷如刃,直直地望着柳承锋。
事已至此,柳承锋并无慌张之色,他甚至笑了笑,指了指李嶷,又指了指程瑙,笑道:“阿萤,你就是为了维护这个李嶷,无视他害了节度使,颠倒黑白,收买了程瑙,编出这样一篇弥天大谎来?”
阿萤不悲不喜,两丸眸子澄澈如水晶一般,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柳承锋,今日你交出能救阿爹的解药,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柳承锋仰天大笑,指着李嶷,说道:“就凭他?”又指了指程瑙,傲然质问:“程将军,你到底收了什么样的好处,趁着父帅病笃,跑到这里来,说这样一篇胡话。”他提高了声音:“我是阿爹的儿子!我是崔琳!阿爹被人害了……”他用手一指李嶷,声音里透着森冷的恨意:“阿爹是被秦王!是被他,是被李嶷害了!”他直直地盯着程瑙:“你被李嶷收买了,秦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想要连我都杀了,你以为咱们定胜军的同袍们会相信你这些鬼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