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花朝(第21/27页)
柳承锋见崔倚到了,便迎上去,亲自扶着软榻,一直将崔倚送进青庐安顿好,正要整理衣衫,去亲自迎新妇出来,忽然门外一阵喧哗,旋即有人进院子通报,说道:“张将军回来了!”
院中同袍正兀自记挂他,听闻他平安归来,无不大喜。只见两名亲卫扶着张?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虽然模样狼狈,但好在安然无恙,当下早就轰然迎上去,亲亲热热地架着、扶着他走进院子里,一个相熟的将军便笑道:“张五,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没错过公子的喜酒。”
张?排行第五,素来在家中被唤作张五郎,此时咧开嘴笑了笑,问道:“公子在何处?”众人顿时让出一条路来,正好让他一眼看见一身喜服,伫立在青庐前的柳承锋,张?忙甩开那些扶着自己的手,一瘸一拐走过去,叉手行了军礼:“见过公子。”
柳承锋不过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回来就好。”张?耿直善战,在定胜军中也颇受同袍的敬重喜欢,何况今日办喜事,柳承锋觉得这兆头很好。
张?笑道:“今日是公子大喜的日子,末将有一样薄礼,想要献给公子。”
柳承锋听了此话,不以为意,只是微笑道:“好。”
张?并没有上前一步,反倒后退了半步,旋即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天色虽然已经暗下来,但这庭院之中,挂满了灯笼,檐下又燃着一排火盆,各席之间,更有松明火炬,照得亮堂堂如同白昼,因此他指尖的东西虽然不大,但在火光映衬下,令院中诸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几乎都腾地站了起来,还有人脱口问:“张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张?手中所持,竟然是一枚揭硕的箭镞,在座众将都出自定胜军,与揭硕多年交战,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为何物。
张?大声道:“前夜在战场上,咱们定胜军差点吃了大亏,我凑巧冲到了公子身边,但也并没能助公子脱困,只恨那裴源缠得恼人,幸好最后公子还是脱困而去,但是这箭镞……”他目光炯炯,盯着柳承锋:“公子,咱们定胜军与镇西军交战,为何战场之上,却有揭硕人在放冷箭?”
庭院中的将军们不由得交头接耳,嗡嗡地议论起来。柳承锋泰然自若地注视着张?,张?也紧紧盯着柳承锋,说道:“公子,咱们定胜军里面,有揭硕的奸细。”
有人忍不住道:“放屁,咱们定胜军跟揭硕不共戴天,怎么会有揭硕的奸细?”
也有一人应声道:“就是,倒是镇西军没准儿……”话说到一半,忽想起镇西军的主帅是谁,何况镇西军素来驻守西北,跟揭硕相距万里,顿时觉得镇西军跟揭硕有勾结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当下就将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柳承锋淡淡一笑,说道:“本来今日办喜事,父帅又还在病中,是想过几日再与诸位说到此事,但既然张将军有疑惑,那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把此事说清楚才好。”
当下便将崔璃因为崔倚中毒,觊觎节度使之位,想要趁机夺权,因此竟与揭硕勾结,幸得自己觉察有异,暗中探查,人证物证俱全,崔璃羞愧之余,举刀自尽云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院中诸将听了这样一番话,皆怔忡难言,一时鸦雀无声,只听风吹得松明火炬,火苗忽忽直响,偶尔那火盆之中,炭火爆开,噼啪一声。
柳承锋道:“此乃我崔氏的不肖子孙,本来家丑不令外扬,何况他已经身死,是想等父帅身体稍好些,喜事办完之后,再与诸公说道此事,但今日既然张将军见问,那还是当众解说一二,免得误会。”又令阿恕取来崔璃所用的短刀,传示众人,众将皆知,崔家子弟都有这样一柄短刀,自九岁之后,从不离身,除非身死,所以看到刀柄上錾着的“璃”字,不由得尽皆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