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长至(第9/15页)

因为冬天风寒,李崃入宫来坐的乃是马车,等出宫门口,上了马车,前后仪仗奴仆簇拥着,已经走到街口了,他忽然改了主意,要去拜望自己的大哥信王。

信王府就在兴宁坊,距离宫城不远,马车行得快,不过片刻就到了。信王听闻他来了,也甚是欢喜,兄弟二人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孙靖乱中二人曾经一起被困在兴阳,若不是李嶷解救,差点一起被俘,因此也算患难兄弟,李崃自幼就嘴甜讨喜,日常哄得李峻开心,所以李峻待他也十分亲厚。

当下兄弟二人在房中坐定,美姬煎茶,信王妃听闻齐王来了,又亲自命人送来了点心。李峻这才挥退了众人,兄弟二人这才说些私密话。

李崃将李嶷上奏认罪之事细细说了,说道:“大哥,我看父皇有些心软的样子,你我都知道,老三哪是肯轻易服软的性子,他必然是听说大哥你要带兵出征,因此急了,忙忙给父皇上书,想让父皇把他放出来重掌兵权。”

李峻顿时心头气恼,说道:“他就是唯恐我领兵大胜,抢了他的风头。”

李崃说道:“依我看,老三确实过分了,他已经封秦王了,还这么小气,唯恐大哥你有军功。”他说道:“大哥,你是父皇的嫡长子,将来储位东宫,必定是你。军功于大哥你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他李嶷来说,却是安身立命之本,大哥,你若是有了军功,从此手握兵权,便是动摇了他的根本啊。”

李峻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顿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李嶷重掌兵权。

李崃又替他出谋划策,细细分说了一番,李峻见他真心为自己打算,不胜欢喜。冬日昼短,天晚欲雪,李峻便令人设宴温酒,又传了舞姬,兄弟二人吃酒赏歌舞不提。

话说李嶷上了认罪的奏疏,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了下文。最后还是中书令顾祄直接在朝会上问了天子,说道秦王既已经上书认错,那是不是就该解了他的闭门思过,也显得天子仁慈。

天子却支支吾吾起来,本来他也觉得,既然李嶷都低头认错了,那这事也就过去了吧,免得臣子们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太小气了,不料长子李峻进宫来,跟他说了好大一篇话,说道绝不能放李嶷出来云云,他又觉得很有道理,他素来倚重这个长子,因此也烦恼起来,他烦恼起来之后就是不愿意去想,到底要不要放秦王出来,于是一日拖延一日,直拖到顾祄当着众臣的面问到此事。

李桴定了定神,说道:“他既知道错了,那就放他出来,但有一条,罚他半年的俸,不许他再带兵。”

说到罚俸,顾祄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秦王确实是错了,朝堂之上,怎么能摔了笏板,说那种赌气的话呢,但是提到不许他再掌兵,裴献的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

李桴大概是怕群臣反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拿出天子的威仪来,沉着脸说:“不这般处置,他就不知道自己错了。”又板着脸补上一句,说道:“朕意已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裴献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处境尴尬,他若是说什么,越发有人会觉得秦王与镇西军私下勾连。裴献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出的牢骚,说道镇西军乃是国朝的镇西军,又不是秦王的镇西军。

这句话,其心当诛。但因为无法辩解,更不能辩解,所以裴献越发小心翼翼。

散了朝,裴献叮嘱了小儿子裴源一句,说道:“你悄悄去探望一下秦王,若是殿下有什么话,务必要告诉我。”

李嶷能有什么话呢,他听闻皇帝如此处置,也不过长叹一声罢了,对裴源道:“无妨,我其实早就料到了。”

绊住李峻不让他去军中,李嶷其实也有法子,安排妥当之后,他对裴源说道:“虽说不令我闭门思过了,但陛下明显是受了小人挑唆,疑心我与镇西军勾连太深,你这几日也别往府里来,落到人眼里,终究对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