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长至(第8/15页)
想到幼弟的性命,裴湛不由忧心忡忡,但知道作为臣子,无法抗旨,因此朝议散后,他便让裴源设法去见秦王。天子自从下旨申饬,令李嶷在府中闭门思过,就调了禁军来,将秦王府围了个严实,这倒也难不住裴源,毕竟如今这禁军的底子,乃是当初李嶷从镇西军中抽调给梁王的护卫,眼下禁军虽说由齐王李崃兼任龙武卫大将军,但说到底,既然是镇西军出身,哪个还会不长眼,非要拦着小裴将军。
所以裴源顺顺当当进了秦王府,李嶷本来气闷得紧,躺在床上看闲书,听说他来了,当下趿鞋迎了出来,一见他的神色,便知道有事,待问明白天子竟然让李峻领兵出征,李嶷也不禁色变。
“十七郎,此事非同小可。”裴源说道:“将士的性命,国朝的战局,只怕稍有不慎,就要葬送了。”
李嶷沉着脸,一言不发,裴源虽顺利入府,到底不便久留,匆匆与他说过几句要紧话,就又告辞去了。
李嶷站在檐下,沉吟片刻,并没有转身回房,反倒穿过院子,走进后面一重院落,这里房舍幽静,他便布置了一间静室,室中壁上挂着顾婉娘送的那轴自己生母的绣像,绣像之前摆了香案,供了果品什物。
他在案前拈了香,恭恭敬敬祭拜了自己的生母,然后这才回到自己书房,研了墨开始写奏疏。
这道奏疏递到天子案前的时候,李桴并不想看。他余怒未消,因为李嶷实在是倔强,本来他觉得,这次当着百官的面,李嶷竟然顶撞自己,还摔了笏板,口口声声要回牢兰关去,明明就是撂挑子,想令自己难堪。
这个儿子,仗着能打仗,立下一点功劳,就连自己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其实若是李嶷进宫来认罪服软,他也就打算以观后效,没想到李嶷听闻圣旨叫他闭门思过,就真的闭门不出。李桴密旨令禁军好好监视,结果禁军回报说,秦王在府中吃酒烤羊,并无半分悔意。这就更可恶了。
总之,天子觉得这个儿子,恃功而骄,而且,存心就打算目无君父。
怎么生了这么一个逆子!
天子也有满腹的牢骚。
奏疏被撂在案上半晌之后,在近侍的提醒之下,李桴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没想到竟然是秦王一道请罪自惭的奏疏,言辞恳切,老老实实地认了错,说自己不该在朝堂之上失礼,该如何追封生母刘氏的名位,一切皆该任由父皇作主。
这还差不多嘛,李桴终于满意了,他觉得李嶷终于是知道点规矩,懂得什么叫上下尊卑了,所以这闭门思过,还是有用处的。正打算叫内监去传旨,解了李嶷的闭门思过,恰好小黄门来禀告,说是齐王李崃入宫求见。
他最爱这个儿子,一迭声地忙叫进来,李崃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一只蟋蟀,李桴就爱玩这些东西,可惜现在做皇帝了,不便叫臣子们知道,毕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是有人得知天子爱这种小虫,回头去民间征寻,只怕要惊扰百姓,闹得鸡飞狗跳,谏议大夫只怕要骂自己劳民伤财,是个昏君。
但是李崃带来就不一样了,这只蟋蟀乃是李崃亲自带着侍从,在齐王府花园捉到的,养了这几个月,今日才拿进宫来。这就无妨了,做儿子的给父亲捉只蟋蟀玩玩而已。李桴见这只蟋蟀头圆而突,全身黑得发亮,鸣叫声洪亮,便知是一只上佳的好虫。当下父子二人,围着罐子逗弄了一番,又说了些闲话。
李桴便提到李嶷上疏认罪之事,说道:“他既知道错了,那也就算了吧。他的生母刘氏也是个可怜的人,就追封为贤妃,这样,也算全了他的脸面。”
李崃当然大拍特拍了一番马屁,说了些父皇胸襟过人,恩泽浩荡之类的话语,李桴又留他在宫中用过午膳,等到李桴要歇午觉了,李崃这才告退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