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七夕(第15/22页)

李嶷将她从水中逼了出来,心下大定,虽然左右躲闪,十分狼狈的样子,却有工夫同她说话:“阿萤,要不咱们就别打了吧,今日你定然渡不了河。”

她冷笑道:“那也未必!”当下一剑便向他脚下刺去,逼得他立足不稳,只得重新跃入水中,便在此刻,天上又绽开一朵极大的焰火,远处却隐隐如同闷雷一般,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李嶷重新从水中钻出,攀上船尾,借着忽明忽暗的焰火,终于看清楚了对面河岸上,朦胧星辉下,到底是什么在逼近——是定胜军的重骑,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骑兵,连同马身,全部披甲,其声隆隆如雷,不知道有多少骑兵正驰近洛水,看着似乎只有百骑,但偏偏有山摇地动之势,再驰得近些,仿佛连河水都震荡起来。

趁着他分神的一瞬,阿萤早就又挺剑朝他刺来,这次他不敢怠慢,三招两式便夺过她的长剑,回手将她扣在身前,剑一横便挟制住了她,说道:“阿萤,咱们回去吧。”

她虽然被他擒住,却并不羞恼,只冷冷地道:“殿下的烟花放完了吗?若是未施放完毕,可再放一些,也让殿下可以看看清楚,我们定胜军的重骑。”

他听她语气清冽,声音远远传出河面,不知为何,心下竟然影影绰绰,觉得有几分不妙似的。船上的黄有义等人哪里肯在嘴头上吃亏,当下张有仁便大声道:“阿嫂,你这话就说差了,你不是早就跟咱们十七郎私订终身了,咱们镇西军跟定胜军,不都是一家人!”钱有道更是笑嘻嘻地道:“哎,何校尉,平时我三哥说话,我都要驳一驳的,唯有今天他这话说得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快些跟十七郎回去吧。”

那何校尉虽被李嶷挟制,但此刻也只是冷冷一笑,并不作声,桃子虽然被网住拉上了船,此刻坐在船头,却也是毫不示弱,啐道:“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

便在此刻,忽得河对岸那队重骑之中,有人举弓朝天上射出一枚鸣镝,这鸣镝带着长长的尾音,扶摇直上云霄,又炸出极亮的一道白光,在暗夜中甚是显眼,张有仁不禁拍手笑道:“哎,咱们放了这么多焰火,你们定胜军也要放焰火了?”

桃子冷笑不言,忽得只闻洛阳城中,也有鸣镝扶摇而起,曳出长长一道白光,李嶷不由得脸色一变。此时河对岸那队重骑之中,有人越众而出,弯弓搭箭,对准了李嶷,虽然相距甚远,但不知为何,李嶷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寒意。被他挟制的阿萤却微微一笑,漫声道:“秦王殿下,今日不如放了我过河,两厢便宜。”

他道:“不能。”

她不禁微微一叹,说道:“今日你若是放了我,我定然有法子破西长京,取孙靖首级与你,如何?”

他不禁微微一笑,说道:“阿萤,别说什么西长京、孙靖的首级,拿什么来换,我今日也定然不会放了你的。”

她不由得一怔,过了片刻,方才道:“不想在殿下心里,阿萤这么区区一个小女子,竟然贵重过孙贼。”

他笑着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是崔倚的独女,当然贵重过孙贼。”

船上众人相隔甚远,他说此话声音又轻,自然皆没听见,唯有她禁不住一怔。他扬起下巴,遥遥指了指河滩,说道:“宋殊,崔倚帐前第一心腹,为了你,在东都洛阳徘徊良久,今日还亲率五百骑,在河滩上与我们镇西军死战,只想保你过河。”他又遥遥指了指河对岸:“用箭瞄准我脑袋的那个人,想必就是卢龙节度使,朔北都护,崔倚大将军吧。”他苦笑一声,不知是喜是忧:“何必惊动崔大将军,亲至此处,这也忒看得起我了。”

她见他一一猜中,心道此人实在是太聪明了。父亲多年苦心布局,自打自己出生,便对外宣称是生了个男孩,后来又机缘巧合,收留公子为养子,由公子顶着自己崔琳的名字养大,世人皆被蒙蔽,连定胜军中上下亦不疑有他,可惜被他一朝看破。幸好他还知道遮掩一二,只是悄悄对自己道破身份,却不曾宣之以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