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七夕(第13/22页)
她听了这句话,便伸手去抢他手指上的莲子壳,说道:“不要假装我说话!”他本就身形颀长,将手一抬,胳膊高高举起,她压根就够不着他的手腕,更遑论手指。她连抢了两次,他身手灵活,一下子避开。她拽着他的衣袖将他的手腕往下拉,人不免倾身扑过去,他借势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中,低笑了一声,却是将莲子壳从指端退了下来,套在她的手指上。她十指纤纤,顶着那莲子壳更像是小人儿戴着帽子,她急着要将莲子壳从指头上退下来,却被他抓住了手,一低头,正好吻在她的唇上。
她似乎怔了一怔,他吻得小心翼翼又珍惜万分,她挣扎了一下,他怕捏痛她的手腕,于是手上的劲儿松了一些,但执着地没有放弃这个吻。她最开始有些抵触,到后来似乎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倚靠在他怀中,任由他表达着思念与渴望。再过得片刻,她踮起脚,手也从他衣襟上慢慢向上,最后终于圈住了他的脖子,他心中一喜,刚想将她搂得更紧些,忽然觉得颈中一麻,似被小虫叮了一口,但眼前一黑,旋即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他身形高大,她很费了一点劲儿,才将他拖到了屋子里,直累得气喘吁吁,怕他醒了,又补了好几针麻药。她刚刚收拾停当,桃子已经闪身从窗外进来,看着床上的李嶷,不由低笑一声,说道:“校尉,成啦?”
她点了点头,这种新配的麻药极是厉害,桃子也是很费了一些周折和时日,才将这种麻药配好。她问道:“谢长耳呢?”桃子撇了撇嘴,说道:“我扎了他好几针,估计他三天都醒不过来呢。”
她伸手在李嶷腰间摸索,果然有丝绳系着小小一枚令牌,她便将令牌解了下来,对桃子道:“走吧。”
桃子见她果然寻得令牌,吐了吐舌头,十分得意。阿萤与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回头张望,屋子里并没有点灯,只有窗上的轻纱,透进来一些朦胧的星辉,照见他沉沉睡在床上,仿佛好梦沉酣。她在心中喟叹一声,纵有种种不舍,最后仍旧决然而去。
桃子早就准备好了衣服,两人换上,扮作了镇西军士卒的模样。她们在太清宫中住了这么久,早就将明哨暗探、各处巡逻的规矩摸了个清清楚楚。她们手执李嶷的令牌,性子又十分机灵,竟然一路顺顺当当,出了太清宫。
两人未惊动太清宫外驻守的那队镇西军,悄悄下了山。山下早有宋殊暗中安排好的马匹和接应的人手,只因镇西军驻扎之地距此极近,怕惊动了镇西军,因此只安排了十数骑等在此处。一俟相见,即刻牵上早就裹好马蹄的马匹,两人上马,十数骑悄无声息,贴着山脚疾驰,未及两刻,即到洛水之侧。
夏日汛涨,洛水也变得宽阔深广。夜间无月,唯有星辉遍地,照着无声流淌的河水,露水还没有下来,河边生得丛丛芦苇,水面泛着淡淡一层白色的轻雾,仿佛曹子建说的洛神真的要凌波而出。她们十数骑悄悄沿着芦苇丛行得片刻,来到河边一处浅滩之上。宋殊早带着人等在此处,此刻喜不自胜,促马迎了上来,她在马背上不由得眉眼弯弯,笑着叫了声:“宋叔叔。”他早就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说道:“好孩子,可算见着你了。”宋殊欢喜不胜,扭头便打了声唿哨,随后七八条小船便划了出来。她这才下马,正打算上船,忽闻得“聿聿”一声,不知从何处冲起一道火光,直上天际,旋即炸开,竟然是一朵硕大无比、绚丽无比的烟花,焰火直照亮半边天空,映得满天星斗都黯然失色。这烟花起初乃是红色,旋即又“砰”一声再次炸开,仿佛开到极盛偏又再翻开出一层层硕大的花瓣,漫天金雨将下面映照得清清楚楚,洛水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艘船,当先一人负手立在船头,衣袂飘飘,身形洒脱,正是本该在太清宫中昏睡不醒的李嶷,此时他笑吟吟地看着她,扬声道:“阿萤,我放烟花给你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