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番 鸣釜 玫瑰十字侦探的忧郁(第8/67页)

没错……

不可能光是遭到一次侵犯,品性人格就会变得下流,或是肉体变得污秽,根本没这种道理。污秽是一种社会概念,个人的肉体不可能产生物理变化。如果一个人的人格因此而改变了,那都是因为世人以充满偏见的眼光去看待被害人导致的。见我一脸信服,于是大河内点了点头说:

“强奸事件伤害的并不光是肉体,那是摧残自信与尊严的行为,因此和单纯的暴力伤害不同,非常敏感复杂。例如说,即使鼓起勇气报案了,被害人面临的也是坎坷而愚昧的现实。与其要与所有世人为敌,倒不如闭嘴隐忍下来要好多了,所以状况完全没有改善。若是不将愚蠢的男人斩草除根,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不行吗?”

“不行的。嗳,若是想做到真正的平等,就必须有相对应的觉悟——就是这么回事。”

“觉悟?”

“没错,觉悟。”大河内重复,“毅然面对的态度固然必要,但在现今社会里,这样做只会平白吃亏,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就算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但强迫每个人都要如此,也太残忍了。况且女性原本就是弱势的一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必须觉悟将面临到多么可怕的遭遇是吗?”

“我不是在说只能彻底觉悟地承受这艰难的状况,而是必须认清这样的状况,再做好觉悟去面对。”

“什么意思?”

“所以说,”大河内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的意思是,必须从社会开始矫正起,好让女性可以毫不犹豫地采取毅然的态度。”

“原来如此,这才是道理。”

“可是这需要时间。不是一两天就能成功的事,而且也不是修改法律就可以改变的。改革习惯和社会观念是需要莫大耐心的工作。换句话说……很遗憾,从现状来看,被害人获得救济的道路等于是已经断了。”

我的心情陷入一片黯淡。

其实,方才听到的这些事,不必大河内来说,我也明白。

可是听他这样逐一解说,我禁不住深刻感到这个社会的制度有多么地荒唐愚蠢。但是这么说的我,若不是家中有人受害,连想都不会去想到这些事吧。

不,这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会是如何?某某家的女儿被某某某给玷污喽——若是听到这样的传闻,我就算不会露骨地轻蔑,嘴上同情的慰问中,难道不会掺杂着若干嘲笑吗?

就算说的人没那个意思,听的人会不会这么感觉?当我应答“好惨,真可怜”的时候,话中深处有对加害人的愤怒吗?如果那只是单纯的同情,岂不是等同于侮蔑?因为同情只不过是优越感的另一面罢了。

这样的话……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家,或许我也会扮演不负责任的一般大众,去轻蔑被害人。我老实地将我的想法告诉大河内。

可是大河内再次以中指叩叩敲起桌上的书,说着,“不对,不是这样。”

“这世上不存在什么一般大众,有的只是众多的个人。当个人不愿意为个人的行为负责时,就会戴上大众这个面具。这是在模糊责任归属,将之转嫁给不特定多数的卑鄙行为。例如说,就算是个人说出来会遭到围殴的暴论,只要藏身于所谓匿名性的隐身衣背后,立刻就能够摇身一变,变成一般论。这就是通过隐蔽专有名词,将个人大众化。这么一来,就可以不经任何议论,使人把粗劣的愚见错以为仿佛获得了民意支持的正论一般。你刚才说扮演一般大众,但这种说法和那类低劣的家伙的做法没什么两样。在扮演的可是你这个个人,而不是你不断地膨胀,变成了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