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玖夜】蛇带(第4/13页)

“啊。”

阿节张口,稍微抬头说,“这么说来我坐了。”

“这样怎么行呢?”

“不行吗?我很轻呀。”

“再怎么轻,你也不是纸,会压出屁股的形状。就连手按上去都会凹陷,坐了当然会变皱。床单得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才行。”

“床铺好讨厌哦。”

日本人直接在地上铺床睡比较好,都没那种问题——阿节说。

登和子觉得都是一样的,但没说话。阿节一定是那种把被褥铺得平平整整后,再一脚在上头踩出脚印的姑娘。

“我讨厌外国人的床,因为底下是空的。而且我也没那么厉害,可以睡在那种像板凳的东西上,说真的。一想到睡觉的时候底下可能藏个人,教人怎么睡得着嘛。这样说不太好,但真的不知道外国人在想什么。”

她真的很聒噪。

“会撞到小腿,而且睡着睡着,还会摔到地上。”

这……才是真心话吧。

登和子比较喜欢西洋的床。

虽然她还没有机会睡,不过高出地面许多这一点十分吸引她。

地面……

会有蛇爬过来。

那恶心的长虫,不管在木地板还是榻榻米上,都会慢吞吞地蠕动来蠕动去。而被褥就铺在地上。即使是被褥底下——不,就连被褥里,蛇都会钻进来吧。那么一来,闪都没法闪。

西洋的床有脚。

蛇那么卑鄙,一定会顺着床脚轻易爬上来,但她总觉得——虽然毫无理由——难以想象。蛇连柱子都爬得上去,而且不管是屋梁还是阁楼里都有蛇,而床脚那么短,一定两三下就会爬上来了,但登和子还是觉得比直接钻进被子里要好得多。

又在发呆了——阿节说。

“登和子姐,你在想什么?”

“咦?”

“我都是在开始思考之前先行动,思考完之前话就先脱口而出了。我从来没有像你那样思考过什么呢。我觉得像那样想事情比较浪费时间啦,说真的。”

没错,登和子常被人说神情恍惚。

不过大部分时间,登和子都不是在沉思。

这种时候,登和子大多都在想蛇。

想起蛇,战栗不已,恐惧万分。

只是这样而已。

“我……”

登和子正要开口时,传来栗山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阿节、小登,不要再摸鱼了……

阿节叫了声“哎呀讨厌”,差点跌倒。

而登和子……

2

那有点奇怪呢——阿节说。

“很奇怪,对吧?我自己都笑了。”

不是那种意思啦——娇小的姑娘说。

“哪种意思?”

“不是好笑的那种奇怪啦,是很古怪的奇怪啦。我这人好像慌慌张张,粗枝大叶,所以不会笑别人。因为我没资格笑别人嘛。”

阿节你才好笑呢——登和子说,结果阿节鼓起腮帮子说:

“你看吧。实际上都是我被人笑。我常被人笑,所以我绝对不会去笑别人,而且我还是见习生呢。”

这里是女佣房。

正式名称好像叫作服务生休息室,不过女仆都管这里叫女佣房。女佣房是木地板,可以脱掉鞋子。

今天登和子上早班,和见习生阿节同一个时间下班。登和子虽然不喜欢穿和服,但穿洋装时,唯独对一整天穿着鞋子感到吃不消。很闷,而且脚会浮肿。

所以她蛮喜欢在这个房间里脱掉鞋子、卸下女仆制服的瞬间。

“很奇怪吗?”

登和子问。

很奇怪啊——阿节应道。

“阿节,你不讨厌蛇吗?”

我最讨厌蛇了——阿节说:

“我想世上没几个人喜欢蛇吧。会喜欢那种软绵绵东西的人,顶多只有庙会节庆时设摊表演的畸形秀小屋的人吧。”

“噢噢,太可怕了。”

书上说,有种表演活动是让蛇在身上爬行,或是咬破蛇的咽喉。幸好那类巡回表演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带,登和子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