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玖夜】蛇带(第2/13页)

穿和服的时候一定要用到绳子。不用绳子或绑或系,就没办法穿上和服。但不论是腰绳、腰带或腰带绳,都让登和子觉得像蛇,她实在没办法穿戴在身上。

别说穿了,她甚至不敢摸绳子。即使忍耐着拿起来,还是觉得恶心。即使知道那是腰带、是绳子,就是没办法握住。光是捏起来就很勉强了。

所以她没办法穿和服。就算请人勉强为她穿上,也会浑身不舒服。会觉得被蛇勒住了腰腹。

会坐立难安。

所以登和子之前的工作都搞砸了。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餐馆帮忙。

但这样的登和子不可能胜任日本餐厅的服务生工作。

她换衣服花的时间异常地久,每天早上都比别人慢太多。同事看不过去,也会帮着她穿,但是穿到一半她就感到不舒服,工作连连出错。

不到一个月,她就被开除了。

不过她连一天玩耍的空都没有。

作为家中唯一经济来源的母亲过世,打理家事的祖母也生病了。家中全无积蓄,妹妹才十二岁,体弱多病,也经常卧床,弟弟才十岁而已。如果身体健康的登和子不工作,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但是这里和城市里不同,女人能工作的单位有限。既然家中有病人,也无法离家到远方工作——因为还必须照顾生病的祖母——无论如何,都必须是可以从家中通勤的单位。家里的事,妹妹能照料一部分,但仍无法一手包办。

除此之外——

还必须是可以穿洋装工作的单位,因此选择更少了。

能从家中通勤的范围内没有工厂,而没念过书的登和子也不可能当行政或会计。她曾在卖土产的店当过一阵子店员,但老板说穿洋装不像样。

这块土地就是这样的地方。的确,就连日常生活中,洋装都显得有些突兀。

正当登和子穷途末路之际,得知有个绝佳的工作机会。

据说是……女仆工作。

消息来源是住在同一个町内,一个叫德三的园丁。

他们是熟人。

对登和子而言,德三只是个住在家附近、性情爽朗的醉汉,每次聚会都会不知节制地喝酒,然后扯着嗓子五音不全地唱歌。她一直以为德三是某户大宅子专属的园丁,但她似乎误会了。

德三说,他工作的地方人手不够,正在找通勤的女仆。

登和子不知道女仆是做什么的,所以非常困惑,但仔细一问,才知道其实就是打扫服务的人。德三说明,虽然是服务业,但不必陪酒或表演才艺,简而言之,就是西洋的旅馆女佣。

女佣工作的话,登和子做得来。

在日本餐厅会失败,完全是因为必须穿和服。她听说女仆不必穿和服,因此拜托对方雇用她。从一月开始,她见习了三个月,在春天被正式录用。所以她工作到现在还不满一年。

雇用登和子的地方是一家饭店。

听说不叫旅馆,叫饭店。

她以为饭店就是西式旅馆,但好像也不是。反正都是住宿设施,所以这样的认识也不能说是错的,不过好像还是不一样。

那里原本是以外国人为对象的招待所,所以建筑物的格局是和洋混搭。不,要说的话,比较偏重和风。据说因为是要盖给外国人住的,所以刻意打造成和风。

登和子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

在土生土长的登和子看来,这一带是只有山、寺院和湖的荒郊野外。老人都异口同声说这里以前很繁荣,不过也不是说城镇更大、居民更富裕,而是庙堂或寺院十分宏伟吧。

那些现在依然很宏伟。

那些老人说明治维新后就不再整修,所以破败得相当严重,但对登和子来说,她才不懂那种她出生以前的早年事迹,不过她知道战后许多地方都重新修缮了。因为当时她心想:只是因为战争结束了,就打理得这么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