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玖夜】蛇带(第3/13页)
也开始看到外国人了。她觉得这是因为战争打输了,而且还被占领的缘故;但似乎也不是这样,那些外国人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一带似乎是日本屈指可数的观光胜地。
这种荒郊野外居然会是那么有名的观光地,登和子难以置信。坦白说,她无法理解。
首先观光这个概念她就不懂。
是好奇的人跑来参观的意思吧。
对外国人来说,这里的景观很稀罕吗?
她也觉得既然如此,用普通的和风旅馆招待宾客不是比较好吗?所谓入乡随俗,如果客人想要享受旅途情趣或异国风情,强调各地方的特色来接待,才是正确的做法,外国人也会比较开心不是吗?
她这就叫作门外汉浅薄的想法吧。
不过她就是觉得很不伦不类。
在玄关不脱鞋,也没有榻榻米,到处都是西式桌椅,但屋顶是瓦片,穿越和风庭园的游廊上有栏杆,栏杆上甚至有洋葱形的宝珠装饰。
新造的桥上才没有什么宝珠装饰。不,她觉得这年头才没有桥会放什么宝珠装饰。这一带应该也只有深沙王堂前面的神桥上才有这种装饰。据说那座桥是宽永时期 [47]造的——虽然登和子对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毫无头绪——那样的话不就纯粹是和风了吗?
另一方面,墙壁是砖瓦墙,房间里没有顶梁柱,也没有壁龛,格局完全是西洋建筑。
但客房里摆的全是香炉、挂轴、狮子饰物等,不管怎么看都是和风的东西。就连玄关插的鲜花,也一直都是日本高级餐厅在过年时于大厅摆饰的那种豪华大盆花。
外国人会边喝咖啡,边欣赏花。
很古怪的情景。
她觉得既然是以外国人为对象,干脆全部弄成洋风就好了,但听说掺杂一些和风,比较受外国人欢迎。
这一点登和子就不是很懂了。
当然,登和子她们也不送和式膳食到客房。
饭店有宽敞的洋风食堂——餐厅,而且在客房点的餐,也是用像手推车的东西送过去的。主厨是外国人,如果客人要求,好像也供应和食,不过是请外头的餐馆制作送来。餐点几乎都是西餐。
比方说面包、肉、汤,还有许多名字复杂的料理,全是登和子没尝过的食物。
她无法想象是什么味道。
不只是登和子。没有一个女仆知道自己送上桌的料理是什么滋味。
虽然外面穿的是洋装,但实质是日本人。
所以在计较体形、面相之前,首先实质就格格不入。这身女仆制服,与登和子等人是不匹配的。
她也听不懂英文。
好像只有栗山会说英语,其他人都只会几个单词。登和子也学了打招呼等最起码的词语,但她实在不认为洋人听得懂,而洋人说的话她更是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觉得客人一定也觉得很不方便。
对方是付了钱从远方——而且是非常遥远的远方——光临的客人,所以她也想要真心诚意地服务,却力不从心。
太没出息了。
不过没办法。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如果被这家饭店扫地出门,她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她迟了一些经过走廊,碰上阿节正一脸扫兴地从客房走出来。
阿节是资历最浅的新人女仆。
她进来还不到三个月,所以现在也还在见习期间吧。她的长相很像中华海碗图案上的中国孩童,是个子极娇小的姑娘,但不知为何,登和子觉得她是最适合女仆制服的一个。
阿节很聒噪,经常跌倒,是个明朗但粗心的姑娘。
阿节一看到登和子便问,“登和子姐也要来整理客房吗?”
“阿节你呢?”
“栗山女士叫我去庭院捡垃圾。她说我铺的床铺皱巴巴的。我都拼命拉过了,才没皱呢。绝对是平的才对。”
“你拉完被单后是不是又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