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第5/20页)
当然还有些人……
这些自称撒旦信徒的家伙,让克鲁利局促不安。不光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更是因为他们把一切都怪在地狱头上。他们想出的点子,恶魔们花一千年都摸不着边。这些让人浑身发冷的主意,充满黑暗和龌龊的气息,只有功能正常的人类大脑才能孕育出来。然后这些人会大叫着“是恶魔让我这么干的”,以得到陪审团的同情。但问题在于,恶魔几乎不会让任何人做任何事。他没这个必要。有些人就是无法理解这一点。在克鲁利看来,地狱并非邪恶的蓄水池,天堂也不是仁慈的喷泉。它们只是宇宙大棋局的两个玩家。你只能在人类的头脑中找到货真价实的玩意儿,无论是纯粹的仁慈,还是彻底的邪恶。
“哈。”亚茨拉菲尔说,“撒旦信徒。”
“我不觉得他们有可能把这件事搞砸。”克鲁利说,“我是说,就两个婴儿。一点也不复杂,难道不是……”
他忽然愣住了。拨开记忆的迷雾,一位小个子修女凸显出来,克鲁利当时就觉得即便作为撒旦教徒,她也迷糊得有点过分。而且还有个人。克鲁利隐约记得一杆烟斗、一件1938年就该过气的之字形图案开襟羊毛衫。一个身上插满“准爸爸”标签的男人。
肯定有第三个婴儿。
他把这个想法讲给亚茨拉菲尔。
“线索可不怎么多。”天使说。
“咱们知道那孩子肯定还活着。”克鲁利说,“那么……”
“咱们怎么知道?”
“如果他重新在下界显身,你觉得我还能坐在这儿吗?”
“说得好。”
“所以咱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克鲁利说,“可以通过医院档案查询。”宾利车的引擎开始轰鸣,车子猛地一蹿,把亚茨拉菲尔拍在车座上。
“然后怎么办?”他说。
“然后咱们找到那个孩子。”
“然后怎么办?”车子横着甩过一个拐角,天使紧紧闭住双眼。
“不知道。”
“真让人放心。”
“我想……滚开,你这笨蛋!……你们的人不会考虑……还有你骑的小摩托!……给我提供庇护所吧?”
“我正要问你相同的问题……注意行人!”
“他既然在街上走,就应该知道有多大风险!”克鲁利驾驶着不断加速的宾利,从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车和一辆出租车之间挤了过去,留下的缝隙仅能插进一张最薄的信用卡。
“看着路!看着路!说起来,医院在哪儿?”
“牛津以南某个地方!”
亚茨拉菲尔抓着仪表板说:“你不能在伦敦中心区开到一百四!”
克鲁利瞥了一眼时速表。“为什么不能?”他说。
“你会把咱们弄死!”亚茨拉菲尔说完这话顿了一下,“造成麻烦的灵肉分离。”他毫无说服力地改口道,随即放松了些,“何况你可能把别人弄死。”
克鲁利耸耸肩。天使从没真正理解二十世纪,也就意识不到完全有可能沿牛津街开到一百四。你只需要把东西安排好,保证没人挡路。而且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沿牛津街开到一百四,也就不会有人注意。
至少车子比马强。对克鲁利来说,内燃机是一个天赐……一种神来……一笔飞来横财。当初他因公出差时,所骑的马都是那种双眼冒火、四蹄爆金星的黑色大家伙。那是恶魔必备的交通工具。但克鲁利老是从马上摔下来。他向来不擅长应付动物。
到了奇西克区附近时,亚茨拉菲尔开始翻找汽车杂物箱里堆成一摊的磁带。
“地下丝绒乐队[1]是什么?”他说。
“你不会喜欢的。”克鲁利说。
“哦。”天使不屑地说,“爵士乐。”
“知道吗,亚茨拉菲尔,如果你请一百万人各自形容一下现代音乐,估计没有一个会用‘爵士乐’这个词。”克鲁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