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第3/20页)
但就连那种狗看到现在这条黑狗,也会装作若无其事地钻到沙发后面,特别专心地玩自己的狗咬胶。
它咆哮一声,声音低沉喑哑,充满蓄势待发的威胁。这种咆哮会始自它的喉咙深处,结束在别人的喉咙之中。
口水从它下巴滴落,砸在柏油路上发出嘶嘶声响。
它朝前走了几步,用力嗅着沉闷的空气。
它的耳朵转了一下。
有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孩子气的声音,但又是它生来就要服从,忍不住想要服从的声音。如果这声音说“走”,它就会走;如果说“杀”,它就会杀。这是主人的声音。
它跳过树篱,跑过后方旷野。一头吃草的公牛看了它两眼,权衡利弊后,匆忙跑向对面的篱笆。
那些声音从一片稀稀拉拉的杂树林中传来。黑狗慢慢靠近,口水滴答不止。
另一个声音说:“他不会的。你老说他会,但他绝对不会。假设你老爹送你一只宠物。就算是有趣的宠物,多半也会是竹节虫。那就是你老爹对有趣的定义。”
黑狗做了个相当于耸肩的犬类动作,但很快就对这声音丧失了兴趣。因为它的主人,它的宇宙中心说话了。
“会是条狗。”
“哈。你不知道会不会是狗。谁都没说过会是条狗。如果谁都没说过,你怎么知道会是狗?你爹会抱怨它吃得太多。”
“水蜡树。”第三个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它的主人应该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人,在制作塑料模型前,不仅会首先按照说明清点所有部件,分门别类摆好,还会把所有需要上色的部件涂好颜色,等待干透再开始组装。这个声音与注册会计师之间的差别,完全是时间问题。
“它们不吃水蜡树,温斯利。你什么时候见过狗吃水蜡树?”
“我是说竹节虫吃。它们其实挺有意思的。它们交配时还会把对方吃了。”
周围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思考。猎犬继续靠近,最终意识到这些声音是从地上的一个大坑里传来的。
这片树林掩住一个几乎长满灌木和藤蔓的古老白垩采掘场。古老,但显然没被废弃。自行车车辙纵横交错,光滑的斜坡经常被用来玩滑板和被称作“死亡之墙”——至少是“膝盖严重挫伤之墙”的单车特技。严重磨损的绳索挂在某些较矮的树木上。随处可见的波状钢板和旧木板就插在枝条间。一块残破生锈的牌子从荨麻丛间探出头来,上面写着“胜利捷报地产”。
在一个角落里,乱七八糟的破轮胎和严重腐蚀的铁丝为它赢得了“失落墓场”的大名,所有超市手推车都会到这儿来寻死。
如果你是个孩子,这里就是天堂。但本地的成年人称其为“大坑”。
猎犬从一片荨麻间窥视过去,看到采掘场中心有四个人影。他们正坐在所有秘密据点都必不可少的道具上—— 一个牛奶箱。
“它们不吃!”
“它们吃。”
“我跟你打赌它们不吃。”第一个声音说。从音色可以辨别出,它属于一位年轻女性,而且带着惊恐又着迷的情绪。
“它们吃,真的。我曾经养过六只。有一次我们去度假前,我忘了换水蜡树树叶。结果等我回来,就剩下又大又肥的一只。”
“不对。那不是竹节虫,是螳螂,就是那种姿势好像在祈祷的虫子。我在电视里见过,大个儿的母虫会把对方吃掉,公虫连眼都不眨一下。”
又是一阵寂静。
“它们都祈祷些什么?”主人的声音说。
“不知道。祈祷不用被迫结婚吧,我估计。”
猎犬设法把大眼睛对准采掘场坍塌的木板围墙上的一个小洞,朝下方看去。
“总之,这就好像自行车。”第一个声音很权威地总结道,“我本以为会得到一辆七变速自行车,有剃刀刃一样的座子、紫色涂装和一切的一切。结果他们给了我一辆天蓝色的。还带车筐。女孩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