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第4/20页)
“哦。你是女孩。”另一个人说。
“只因为某些人是女孩,就给她们女孩的玩具。这是性别歧视,我跟你说。”
“我会得到一条狗。”主人坚定地说。男孩背冲着猎犬,它看不清主人的相貌。
“哦,对,那种大个罗威纳犬,对吗?”女孩讽刺道。
“不,是那种可以跟你一块儿玩的狗。”主人的声音说,“不是大狗……”
——荨麻丛中的红眼睛突然向下移动——
“……而是绝顶聪明的狗。可以钻进兔子洞。好玩的小耳朵老是朝外翻着。而且是个混血。一条纯种混血狗。”
孩子们没注意到,采掘场边上响过一阵细小的噼啪声。很可能是四周空气突然涌入真空地带而产生的声音,比方说因为一条特别大的猎犬变成了小狗。
而接下来的砰砰响动,没准儿是因为有个耳朵朝外翻了过来。
“我会叫它……”主人的声音说,“我会叫它……”
“什么?”女孩说,“你要叫它什么?”
猎犬等待着。是时候了。命名。这会赋予它本性,确定它的功用和身份。它的两只眼睛虽说距离地面近了许多,但还是闪现出隐隐红光。口水也滴在荨麻丛中。
“我会叫它狗狗。”主人肯定地说,“这个名字可以省不少事。”
地狱犬愣了一下。在那恶魔狗脑子的最深处,它知道这事儿有点不对头,但它心中只有服从。对主人的满腔敬爱更扫平了所有疑虑。再说了,它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大小?
小狗三两步跑下斜坡,去迎接自己的命运。
奇怪的是,它过去总有扑咬的欲望,但现在却意识到这跟同时想要摇尾巴的冲动完全抵触。
“你说是他!”亚茨拉菲尔一边嘟囔,一边漫不经心地把最后一块奶油蛋糕从领子上拿掉,随即将手指舔干净。
“本来是他。”克鲁利说,“我是说,我早该知道,不是吗?”
“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没别人了!只有咱们,不是吗?善良和邪恶。一方和另一方。”
他拍了下方向盘。
“如果你知道下边那帮人都有什么手段,肯定会大吃一惊。”恶魔说。
“我估计跟上面那帮人会做的事差不多。”亚茨拉菲尔说。
“别逗了。至少你们有不可言喻的慈悲。”克鲁利酸溜溜地说。
“是吗?你没去过蛾摩拉城吗,被他老人家毁掉的那座?”
“当然去过。”恶魔说,“那里有家特别棒的小馆子,你可以吃到美妙至极的肉豆蔻拌碎柠檬香草,搭配发酵海藻鸡尾酒……”
“我是说在那之后。”
“哦。”
亚茨拉菲尔说:“肯定是医院里出了什么岔子。”
“不可能!那里都是咱们的人!”
“谁的人?”亚茨拉菲尔冷冰冰地说。
“我的人。”克鲁利更正道,“好吧,不是我的人。嗯,你明白的。撒旦信徒们。”
他试图表现出轻蔑的口吻。除了都认为世界是个有趣的地方、希望享受得越久越好以外,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很少有共同语言。不过说到撒旦信徒,他俩倒是很有共识。那些人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主动敬拜黑暗王子。克鲁利总觉得他们令人尴尬。你没法冲他们发火,但始终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就跟越战老兵看到有人身穿野战服,去参加邻里安全互助会时的感觉一样。
除此以外,他们还老是热忱得让人郁闷。没完没了的倒十字架啊、五芒星啊、小公鸡啊。这让大部分恶魔迷惑不解。根本没必要。想成为撒旦信徒,你只需要有一颗虔诚的心。你可以当一辈子撒旦信徒,都不用知道五芒星是什么,也不用看到肯德基以外的任何死公鸡。
再说了,有些老派撒旦信徒其实都是大好人。他们咏颂祷词、举行仪式,其实跟自己的假想敌们没什么区别。仪式结束后,他们回到家中,继续谦逊温和的平凡人生。一周余下的日子里,可能连半个邪恶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