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2/6页)

“只是它想达到的众多目的之一。”阿廖沙说,“我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它也会很愿意吞吃掉阿格涅什卡和萨坎,然后它就能在一夜之间吞噬整条山谷。但树不同于女人,它并不是每次只结一粒种子。它会同时播撒尽可能多的种子,只希望其中一些能够生根发芽。那本书算一粒种子,王后是一粒。她本应该马上被放逐,而你也应该跟她一起走的。”她又回头照料熔炉,“这件事,目前已经无法挽回了。”

“也许我们应该直接回家。”我对卡茜亚说,试图无视自己体内的渴望,一有回去的想法,这份意愿就会无限膨胀,不由自主把我招引回去。我一边说,一边试图相信自己,“反正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们回家,帮大家烧掉一部分黑森林。我们至少能在山谷里召集一百人吧——”

“一百人,”阿廖沙对着她的铁砧,轻蔑地说,“你和萨坎加上一百人,确实能造成一些损害,我并不怀疑,但你们每得到一寸土地,都将付出代价。与此同时,黑森林会唆使两万人在雷瓦河两岸拼命搏杀。”

“黑森林反正也得到这个了!”我说,“你又有什么能做的?”

“我正在做。”阿廖沙说着,把那柄剑重新放入火炉。就在我们陪她坐着的这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淬火四次,我这才觉得这样做没道理。我以前没见过别人铸剑,但我常常看村子里的铁匠干活: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看他打镰刀,装作他是在铸剑;我们会捡些小棍子,在火热的熔炉周围玩打仗。所以我知道,刀刃并不适合一遍又一遍地锻打,阿廖沙却又把剑拿回来,放在砧板上敲打,我意识到,她是在把咒语敲进钢铁里:她工作的同时,一直都在轻声念咒语。这是一种奇特的魔法,因为它本身是不完整的;她刚刚是在接续一个未完成的魔法,又一次把剑置入冷水中之前,魔法还是未完成状态。

黑沉沉的剑,滴着水被取出,闪着水迹。它有一种奇特的饥饿感。当我看着它,感觉就像看到一次漫长的坠落过程,落入地下一个干燥的裂缝中,滚入尖利的岩石间。它不像其他附有魔力的刀剑,不像马雷克的士兵携带的那些;眼前这个东西,它想要吸食生命。

“这把剑我已经锻造了一百年。”阿廖沙说,把剑举了起来。我看着她,很高兴能把眼睛从那把不祥的利刃上移开。“乌鸦死,萨坎去了石塔之后,我就开始锻造它。到现在,它包含的魔法已经超过了钢铁的分量。这把剑只记得它曾经的样子,它只能用来完成一击,但也只需要一击。”

她又把剑放回火炉,我们看着它沐浴在火焰中,长舌一样的一条黑影。“黑森林里的那种力量,”卡茜亚缓缓地说,两只眼睛盯着火苗,“它也是能杀死的东西吗?”

“这把剑能杀死任何东西。”阿廖沙说,而我相信她,“只要我们能让它把脖子伸出来。但要做到这个,”她又说,“仅有一百人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向王后请愿。”卡茜亚突然说。我眨巴着眼睛看她,“我知道有些领主欠她个人的人情——我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有十几位贵族要求拜见,尽管柳巫不肯放他们进来。她一定有些自己能指挥的士兵,可以交给我们,而不是派到罗斯亚前线。”

而她,至少是真心想让黑森林被打垮的。即便马雷克不会听我的劝,国王也不会,朝中任何其他人都不会,或许她能被我们打动。

于是卡茜亚和我出了熔炉区,到大议事厅外逡巡:王后已经重新回到那里,成了军事议会的一员。门口的卫兵应该也会允许我直接进入:他们现在认识我了。他们会用眼角偷看我,紧张又有些好奇,就像我随时都会再施放出更多魔法一样,像个易爆的大锅炉。但我并不想直接进去,我不想被卷入大人物和将军们之间的宏伟计划,讨论如何集体谋杀一万人,收获胜利的荣耀,并且让今年的庄稼都在地里烂掉。我不会把自己交到他们手里,充当一件瞄准、射击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