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3/7页)

“那个男人,”陶无忌停了停,“——是不是挺好?”

她点头,几秒后笑笑,又加上一句:“你也挺好的。”

“我没有他好。”陶无忌居然还客气了一下。

“差不多,你们各有各的好。”她道。把房门钥匙放在他面前。还有戒指。

这个夜晚,因为苗晓慧的造访,这段戛然而止的恋情,镀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颜色。像是铁锈色,一沉到底;又像是那种镶满亮片的舞台服,光芒在表面凸起,大片大片的,看不分明。倒让人暂时忘却伤心了,而是陷入沉思。陶无忌想起赵辉说的:“有时候我反而盼着周围全是坏得生蛆的人,那样倒也干脆了,待人做事也方便了。怕就怕人人都有一番道理,说出来也觉得没错。不好不坏,凑起来便成了一堆烂摊子。这时候,你恨不得有架飞碟从天而降,让外星人抓去,那样才好。”赵辉说这话时,一声轻叹,摇头,笑容却依然清澈。他对陶无忌说,有些事情,早经历比晚经历要好。年轻是本钱,底子好,复原得快。老了再挨一刀,便难挨了。陶无忌说:“就跟打预防针差不多,有些针是终生免疫,越早打越合算。”赵辉微笑:“没错,是这个道理。”

“我跟赵总很谈得来。”苗彻向他摊牌那天,陶无忌这么说。

“那就去吧,”苗彻道,“真心话,不是嘲你。”

“赵总比你有人情味,一看就很有涵养,谦谦君子。”所以说酒是个坏东西,很要命。

“没错,你总结得对。去吧,我祝你一切顺利,芝麻开花节节高。”

“嘲我?”

“说了是真心话,不是嘲你。”

“一听就是在嘲我。”他坚持。

“那你要我怎么办?跪下来求你?”苗彻忍不住提高音量,做了个“逐客”的手势,往外赶,“去吧去吧,哪里好就去哪里。我祝福你。退一万步讲,你这样的人将来当上行长,总比那些戆大关系户要好。我是为S行着想。所以,再说一遍,这是真心话,不是嘲你!”

“上海人为什么说‘嘲’,而不是‘嘲笑’?”他很认真地请教。

“哎哟!”苗彻朝天翻个白眼,露出苦相,“因为上海人会过日子,能用一个字说清的,绝不浪费唾沫说两个字。”打开门,一把推他出去,“走!”

请的那几天年假,原先是订了三亚的自由行,没告诉苗晓慧,想给她个惊喜,现在自然去不成了。自由行是预付款,不能改期也不能退。陶无忌想了一圈,去找程家元:“有兴趣吗?”程家元皱眉:“两个男人——”陶无忌道:“双床房,问题不大。”

“庆祝双双被人甩?”程家元问。

“随便,想庆祝什么就庆祝什么,”陶无忌提醒他,“酒店钱我出,机票你自己买。吃饭和景点,我们一人一半。”

淡季,前台升级到海景套房。陶无忌事先发了邮件,说是求婚纪念日。酒店做了蜜月布置,床上用玫瑰花瓣铺了个大大的心形,浴缸里放满水,也撒了花瓣,旁边是巧克力和香槟,房间里都是五颜六色的气球。两人都有点儿发蒙。程家元问陶无忌:“不是说双床房吗?”陶无忌反问:“不花钱住套房,你有意见?”

头天晚上居然还送了情侣套餐。露天座,海风将粉色帷幔吹得一阵阵飘起。牛排也是心形的。周围俱是一对对情侣。侍应生点蜡烛时,有些诧异地朝两人看,酒差点儿倒出来。陶无忌说他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居然是跟你”。举杯与程家元一碰:“草蜢有首老歌,《失恋阵线联盟》,知道吗?”程家元说:“知道。”陶无忌说:“失意的人,要团结起来。”程家元不解:“团结起来,把那两个女的揍一顿?”

“跟女的没关系。就男的和男的。”

“别再男的和男的了,”程家元朝旁边瞥一眼,“人家眼珠都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