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2/7页)

他给赵辉看手机里的视频——赵辉与吴显龙在车里说话的那段。赵辉惊讶的神情在脸上蔓延开,还未说话,陶无忌已飞快地把视频删了。两人沉默着。空气有些凝结。赵辉干咳几声,问他要不要喝水。陶无忌说不用。他便自己拿了瓶水,拧开,抿了一口,还是干咳,喉咙有些难受,什么也咳不出来。陶无忌说:“您在前面放我下来就行,我从后门进去,省得您绕了。”赵辉说:“绕一段没事。跟你多聊会儿。”

回到家,陶无忌看手机,一连串未接电话,除了苗彻、蒋芮,还有苗晓慧,连打了三个。应该是蒋芮告诉她的,分手那天他一宵没睡,高烧发到四十度。这两天电话一直不断,他都没接。别人再怎样安慰都是多余的,关键还是看自己,要自我排解。刚才,赵辉这样劝他。“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陶无忌差点儿这么说,忍住了。那晚苗彻对他说“对不起”:“其实,我倒是越来越不讨厌你了——”苗彻说到一半停下,应该是觉得这话没名堂。放在那个时候,换个脾气差的,促狭话就扔过去了。陶无忌也想扔,积聚了一年的情绪,不管是怨气还是别的什么,想全部释放出来,否则人会疯的。那时候骂娘应该也没关系的。

有人拿钥匙开门。他猜是苗晓慧。门没反锁——果然是她。包放下,她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吃不吃?”他认得巧克力的牌子。大学里,她第一次跟他说话,就是问他巧克力吃不吃。她一直喜欢这个牌子,口味没变过。她是个念旧的姑娘,甚至有些婆婆妈妈。他曾经开玩笑,说她是傻大姐的脸蛋,老太婆的脾气。很长一段时间内,陶无忌觉得如果他和她之间有一个人会变心,那也多半是他。她像个小妹妹那样依恋着他,无话不说,他俩之间没有秘密——他想到这,便觉得别样的窝塞,比悲伤还悲伤的感觉。

“是我不好。”她道。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摇头,“这种事没标准答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苦恼地说,“我本来以为会一辈子喜欢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地就喜欢上别人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朝她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吐了吐舌头。他把巧克力还给她:“我不吃。”她道:“吃吧,我多得是。”剥开包装纸递到他面前。他只好接过,塞进嘴里。她没变,还是那个单纯的女孩。对于两个刚分手的男女来说,此刻的气氛友好得有些别扭。她居然还向他建议:“胡悦不错啊。她跟程家元已经分手了,你可以去追她。”陶无忌仔细辨别,确定她完全不知道胡悦暗恋他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别的女孩。”她很认真地道,扳手指,向他细数研究生同学里合适的对象,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她完全抽离出原先的身份,站在一个纯粹的朋友的立场上,给他择偶的建议。某某某,家里条件一般,可是漂亮啊,身材也性感,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个吗?某某某,长相普通,父亲却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妥妥地可以少奋斗十年。还有某某某,性格比胡悦还要好,会做饭会织毛衣,标准的贤妻良母。——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爱上另一个人,还有什么比介绍新女友更有诚意的道歉方式呢?陶无忌又好笑又悲凉。被这样的女孩甩掉,似乎连生气都找不到由头,反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了。人家说了,不爱了,那又有什么法子?便是夫妻间,说离婚也离婚了,何况只是男女朋友?“爱”是个狡猾无比的字眼,既无上限亦无下限,蜜里调油时能上天入海,分手时便一文不值。全凭一张嘴,爱,或不爱。就那么简单。旁人摸不着看不见,也管不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委屈也只得忍着,无处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