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97/109页)

我站起身子,每个动作都让我更加疲惫。现在怎么办?要去哪里?回巴黎,还是回夏拉家?

我拖着仿佛绑了铅块般的脚,佐伊在喊我,而我却不想回头,只想快快回到旅馆去思考,去继续下一步,去打电话给妹妹,给爱德华,还有加斯帕德。

佐伊焦急的声音越来越响,她要做什么?为什么语气呜咽?我发现路人瞪着我看。我转身要女儿快点跟上来。

她冲到我身边,脸色苍白,一把抓住我的手。

“妈……”声音微弱,越来越单薄。

“什么?什么事?”我打断她的话。

她指向我的双腿之间,接着,她像个孩子般开始啜泣。

我低头往下看着染上血渍的白色裙子,接着看向座椅,同样有鲜红的血印。浓稠的血流从我双腿间淌下。

“你受伤了吗,妈妈?”佐伊几乎说不出话。

我护住小腹。

“宝宝。”我吓呆了。

佐伊瞪着我看。

“宝宝?”她尖声问话,手指紧紧掐住我的手臂,“妈妈,什么宝宝?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脸孔越来越模糊。我两腿一屈,下巴撞上又烫又干的道路。

无声的黑暗向我涌来。

我一睁开双眼就看到面前的佐伊,周遭弥漫着不可能错认的医院气味。我在一个绿色的小房间里,挂着点滴,有个女人正在填写表格记录。

“妈妈……”佐伊握着我的手,轻声细语,“妈,没事了,别担心。”

年轻女人来到我身边,带着微笑,还拍拍佐伊的头顶。

“小姐,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的英文好得令人诧异,“你大量失血,但是现在没事了。”

我的声音像极了呻吟。

“宝宝呢?”

“宝宝很好,我们扫描过了。胎位有点不正,你得多休息,暂时不要起身。”

她离开病房,轻轻带上门。

“你把我吓坏了,”佐伊说,“我甚至还说了粗话,不过,你应该不会骂我吧。”

我把她拉到身边,无视手上还插着点滴的针头,紧紧拥住她。

“妈,你为什么不把宝宝的事告诉我?”

“我正打算要说,亲爱的。”

她盯着我看。

“你是不是为了宝宝才和爸爸闹得不愉快?”

“对。”

“你想要宝宝,爸爸不想,对吧?”

“大概吧。”

她轻拍我的手。

“爸在路上,马上就会到了。”

“天哪。”我说。

伯特兰要来这里,还带着满腔怒火。

“我打了电话给他,”佐伊说,“他几个小时后就会到了。”

我的泪水涌上眼眶,无法遏制地往下流淌。

“妈,别哭,”佐伊哀求,用手抹去我的泪水,“没事,现在都没事了。”

我疲倦地微笑,想点头安慰她。然而,我的世界却成了一片空白。我一直想到转身就走的威廉·雷斯福德。我想到他说的话“我不要再见到你,不想谈这件事。请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以及他驼背的身影和紧抿的双唇。

来日方长,但却冷酷又灰暗。我从未感觉如此沮丧失措,内心似乎被一点一滴地掏空了。我还有什么?即将分手的丈夫不要我腹中的孩子,我只能独自抚养。我的女儿很快就要进入青春期,不再甜美贴心。我不知应该如何期待未来。

伯特兰来到卢卡,表现出充满效率、镇静又温柔的一面。我把自己交付给他,听他与医师讨论,看着他不时温暖关怀地望着佐伊。伯特兰接手处理所有细节。我会在这里静养,直到不再出血为止。接着,我要回到巴黎,到秋天,也就是怀胎五个月之后,才能正常活动。伯特兰不但没提起莎拉,也没有发问,而我缩进了舒适的宁静氛围里,同样也不愿谈论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