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93/109页)

她点头。

“对。你也知道他打心底里关心莎拉。我从长岛打电话给他,让他知道你要带我来找莎拉的儿子。我知道你有机会就会告诉他,但是我太兴奋了,没办法不说出来。”

“他怎么说?”女儿的这个直觉反应让我大感惊奇。

“他说,我们跑这一趟是正确的决定。如果爸爸发脾气,他也会这样告诉爸爸。他还说,你很善良。”

“爱德华这么说?”

“是的。”

我摇摇头,既困惑又感动。

“爷爷还说,要你放轻松一点儿,不要太累了。”

这么说,爱德华知道了。他知道我怀孕。伯特兰一定和他有场父子长谈。然而伯特兰对于一九四二年在圣东日街发生的事,依然还不清楚。

佐伊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妈妈,你为何不直接打电话给威廉,和他约个时间?”

我起身端坐在床上。

“你说得对,宝贝。”

我拿出玛拉手写的纸条,用老旧的电话机拨打威廉的电话号码。我的心跳加速,这简直太不真实了,我竟然坐在这里打电话给莎拉的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不规律的铃声,接着录音机启动,播放一名女子事先录的意大利文。我立刻挂掉电话,自觉愚蠢。

“真蠢,”佐伊毫不留情地直说了,“你自己对我说过千百次了:碰到录音机,千万别挂电话。”

她早熟的批评逗得我笑了。我重新拨号,但这一次,一直等到哔声响起,我开口说话了,整个流畅的程度仿佛经过好几天的演练。

“午安,我是茱莉娅·嘉蒙德,玛拉·雷斯福德太太让我拨电话来。我和女儿正在卢卡,会在费伦苟街的乔凡娜之家停留几天,希望能联络上你们。谢谢,再见。”

我将话筒放回黑色的电话机上,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失望。

“很好,”佐伊说,“现在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看你。”

她在我前额印上一个吻,然后离开房间。

我们在一间精致的小餐厅吃晚饭,餐厅就在偌大的半圆形古剧场后方,几个世纪以前,此地就是举办中古世纪竞技活动的场所。稍微休息之后,我恢复了精力,兴致勃勃地欣赏来来去去的观光客、当地民众、街头小贩,以及孩童和鸽群。我还发现意大利人钟爱孩童,不管是侍者还是店老板,都会满心欢喜地对佐伊微笑,或是拉她的耳朵、拧拧鼻子,或是拍拍她的脸颊。一开始我还颇感紧张,但是佐伊却乐在其中,用她生疏的意大利文热情回应:“我是美法混血,叫佐伊。”热气丝毫没有减退,旅馆的小客房里一定十分闷热。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一样不爱使用冷气机,今晚一定无法享受到清凉的室温。

这一整天,我们都饱受时差之苦,开始感觉恍惚,回到乔凡娜之家时,发现门房上钉了张纸条:“请打电话给威廉·雷斯福德。”

震惊之下,我站定不动。佐伊则高声欢呼。

“现在打?”我说。

“才九点十五分。”佐伊说。

“好吧。”我回答,打开房门,手指颤抖。我拿起黑色话筒,拨打今天的第三通电话。我无声地对佐伊说:“又是录音机。”她也无声地回答:“说话啊。”哔声过后,我含糊地报上名字后开始犹豫,正打算挂掉电话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回答了:“你好。”

美国口音,正是他本人。

“你好,”我说,“我是茱莉娅·嘉蒙德。”

“你好,”他说,“我正在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