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91/109页)
楼梯上,脚步声咚咚作响。
我的妹夫巴里回家了,夏拉露出飞扬的神采,真是恩爱。我为她高兴。历经一段痛苦的离婚过程,夏拉现在终于重展笑靥。
看着他们两人亲吻,我想起了伯特兰。我自己这桩婚姻会如何发展?有可能继续下去吗?我抛开这些念头,随着夏拉和巴里下楼。
当天晚上就寝时,我再次想起夏拉对威廉·雷斯福德的评语:“说不定他根本不想回忆。”我整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隔天早上我告诉自己,我很快就会知道威廉·雷斯福德对自己母亲和她的过去的看法。我要当面见他,和他谈话。两天之后,佐伊会和我一同搭机,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然后再从巴黎转机前往佛罗伦萨。
玛拉说过,威廉·雷斯福德一向在卢卡度暑假。她把威廉的地址给我之后,打了电话通知威廉,让他知道我会到访。
威廉·雷斯福德只知道有个茱莉娅·嘉蒙德会去找他。
托斯卡纳和新英格兰的暑意简直是天壤之别,这里的气候极其干燥,完全没有湿气。我和佐伊一走出佛罗伦萨机场,就觉得自己会立即脱水成干。我把问题归咎于怀孕,企图安慰自己,通常我不会有这种脱水的感觉。长途旅行的不适使我状况更糟,尽管我戴上了太阳镜和大草帽,阳光依然刺痛我的皮肤。
我租了一辆平实的菲亚特的汽车,得走到暴晒在艳阳下的停车场取车。车内的冷气简直不管用,我一边倒车,一边怀疑自己是否撑得住这四十分钟的车程,安全抵达卢卡。此时,我只想躲到阴凉的房间里,躺在柔软的被单上做个好梦。佐伊源源不绝的精力成了我前进的力量,她全程说个不停,要我看湛蓝无云的天空、高速公路两侧的青柏、零散排列的橄榄树,以及远处山头突现的小屋。“蒙特卡蒂尼就在那里,”她沿途嘁嘁喳喳,指着导游书念,“豪华的温泉度假胜地,同时也是著名酒乡。”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佐伊读对卢卡的介绍。只有少数的托斯卡纳城镇保留了旧城区和围绕在外的中世纪古城墙,并且限制车辆出入,卢卡正是其一。佐伊继续念,镇上的观光景点众多,包括大教堂、圣米歇尔星期堂、高塔、普契尼博物馆、曼西宫殿等。看到她如此兴致勃勃,我忍不住笑出来。她回头看我。
“我猜,我们不会有多少时间观光。”她咧嘴笑,“我们有工作,对吧,妈妈?”
“没错。”我表示同意。
佐伊在卢卡地图上找出了威廉·雷斯福德家的位置,就在城镇的主干道路费伦苟街的附近,我们已经在这条行人街上订好一处小旅社——乔凡娜之家。
驶上卢卡的外环道路时,我发现自己开得十分专心,周围的驾驶人行进方式飘忽诡异,不是突然切向外侧车道,就是猛然停车,要不就是随意变换车道却不打方向灯。这绝对比巴黎人还糟,我开始心浮气躁。此外,我的小腹也不太舒服,像是经期的闷痛。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更糟?我不禁担心起来。
夏拉没错,我怀孕还不到三个月,在这种状况下长途旅行实在不理智。我的确应该过一阵子再出发。哪怕威廉·雷斯福德再等我六个月又何妨。
而佐伊,美丽的脸上尽是兴奋和喜悦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伯特兰和我决定分居,她对这些全然不知。这个夏天对她来说,是个难忘的假期。
我将车停到古城墙脚下的停车位,我心里很清楚,要尽力让佐伊享受精彩的时光。
我告诉佐伊,我得抬抬脚休息一会儿,于是她到楼下大厅,去找说起话来表情十足、身材丰满诱人的乔凡娜聊天。我冲了个澡后躺下来,小腹的疼痛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