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88/109页)

“是妈妈!”奥尔妮拉说。

车门关上,接着是踩着小石头的脚步声。接着篱笆另一头传来柔美的声音:“妮拉!妮拉!”

语调中带着抑扬顿挫的外国口音。

“来了,妈妈。”

我一手压在胸口,企图遏制过度狂跳的心脏。奥尔妮拉摆动臀部穿越草地,我紧跟在她身后,激动不安的心情让我头晕目眩。

我马上就要与莎拉·史塔辛斯基面对面了,天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奥尔妮拉人在我身边,但是她的声音却仿佛来自九霄云外。

“妈妈,这位是茱莉娅·嘉蒙德,洛伦佐舅舅的朋友,她从巴黎回来,刚好经过罗克斯伯里。”

妇人面带微笑向我走来,身上的裙子长及足踝。她年近六十,和女儿一样拥有健壮的体格,双肩圆润,臀部丰满,双臂结实,以及晒成古铜色的健康肌肤。她的灰黑色长发绾成发髻,双眸漆黑,犹如子夜。

漆黑的眼睛。

至少我知道一件事:她不是莎拉·史塔辛斯基。

“原来是洛伦佐的朋友!你好!”

她带着浓浓的意大利腔调,毋庸置疑,她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大利人。

我倒退一步,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奥尔妮拉和她的母亲瞪着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我要找的不是这位雷斯福德太太。”

“不是这位雷斯福德太太?”奥尔妮拉重复我的话。

“我要找的是莎拉·雷斯福德,”我说,“我弄错了。”

奥尔妮拉的母亲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臂。

“没关系的,这种事常有。”

“我现在就走,”我脸孔发烫,低声嗫嚅,“对不起,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我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困窘又失望,还一边发抖。

“等等!”雷斯福德太太的声音很清晰,“小姐,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她走过来,用丰润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小姐,你没有弄错。”

我皱着眉头,不了解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那位法国女人莎拉是我丈夫的第一任妻子。”

我瞪着她看。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喘不过气。

妇人再次用厚实的手掌拍拍我,黑眼睛里流露出悲伤之情。

“亲爱的,她死了,一九七二年就死了。真遗憾。”

过了许久,我才听懂她的话。我开始感到头昏脑涨,也许是热气吧,太阳直直地照射着我。

“妮拉!倒水来!”

雷斯福德太太扶着我的手臂,带我回到露台,要我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木椅上。我喝下她递来的水,牙齿碰撞杯缘,咯咯作响。喝完水,我把杯子交还给她。

“很抱歉,把她的死讯告诉你。”

“她是怎么过世的?”我的声音依然沙哑。

“车祸。理查德和莎拉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就已经住到罗克斯伯里来了,这里冬天的道路状况很不好。车祸发生时,道路正好结冰,莎拉的车打滑撞上一棵树,当场过世。”

我说不出话,深感震惊。

“害你难过了,可怜的女孩。”她低声说话,用母亲般坚强的手轻抚我的脸颊。

我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筋疲力尽,整个人仿佛成了行尸走肉。想到还得一路开车回纽约,我真想放声尖叫。接下来……我要怎么告诉爱德华和加斯帕德?我怎么说得出口?她就这么死了,我们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