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86/109页)
这个进展未免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夏拉!等等!你究竟打算怎么说,天哪!”
她用手盖住话筒,一双蓝色眼睛露出坚定的眼神,从镜框后方瞪着我看。
“你信任我吧?”
她展现出律师的语气,坚定又自制。我只能点头,无计可施,开始慌张,起身在厨房里踱步,整理厨具设备和桌巾。
再等我一回头,只见她咧嘴一笑。
“也许你刚刚还是该喝点酒,别紧张啦,对方不会知道我的电话。”她突然竖起食指,指向电话,“晚安,嗯,请问是雷斯福德太太吗?”
她讲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变音是夏拉的拿手绝活。
“噢,对不起……她出门了是吗?”
雷斯福德太太不在家。这么说,对方家中真的有个雷斯福德太太。我继续听,仍然无法相信。
“是的,我是南街儿童纪念图书馆的莎伦·伯斯塔尔,想知道府上是否有兴趣来参加夏季第一次聚会,时间是八月二日……噢,我懂了。天哪,真遗憾。好的,女士。这个变化真令人遗憾。谢谢你,这位女士,再见。”
她挂掉电话,对我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如何?”我几乎说不出话。
“接电话的是理查德·雷斯福德的护士。雷斯福德老先生久病在床,需要特别照料,因此她每天下午都会过去。”
“那么,雷斯福德太太呢?”我失去耐性。
“马上会回家。”
我茫然地看着夏拉。
“所以呢?”我说,“我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妹妹大笑。
“要不然呢?”
雪宝路二二九九号就在眼前,我熄掉引擎,坐在车里没动,湿冷的手掌放在膝头。
我坐在驾驶座上,就看到了栅门灰石柱头后方殖民地式建筑的房子。老屋的建筑年代应该在一九三〇年左右,比起我沿路看到的百万豪宅来说稍显逊色,但却充满品位以及和谐之美。
稍早顺着六十七号公路前进时,我完全陶醉在利奇菲尔德郡那未经破坏的乡村景致之间,尽管正逢盛夏,沿途依然层峰翠峦,植被茂密,水面波光粼粼。我忘了新英格兰有多热,即使将冷气开到最大,我还是热到喘不过气,喉咙干得难过,早知道就该随身带瓶水。
夏拉曾经说,利奇菲尔德郡住的尽是有钱人,罗克斯伯里镇更是特殊又时髦,老式艺术建筑让人百看不厌,显然这一带住了不少艺术家、作家,以及电影明星。我暗自猜测理查德·雷斯福德会从事什么行业。他是世代住在此地,还是和莎拉在退休后才搬过来?他们有几个孩子?挡风玻璃外就是房子的木质外墙,我开始数窗户。除非屋子的背面比我想象中来得宽广,否则屋里应该有两三间卧室。如果他们有孩子,应该与我的岁数相当。这对夫妇是否安享含饴弄孙之乐?我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屋前停了几辆车,却只看到紧闭的车库门。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夏拉把她的豪车交给我用,从纽约市开车过来,不过才花了几小时。夏拉的车就和她的厨房一样一丝不苟。突然间,我好希望她能陪着我,但是她有几个无法取消的会议。“好姐姐,你没问题的。”她把汽车钥匙丢给我,“保持联络哦。”
我坐在车里,焦虑和热气上升的速度难分伯仲。我究竟要和莎拉·史塔辛斯基说什么呢?我不能这么喊她,也不能称呼她莎拉·迪福尔。她现在是雷斯福德太太,这个身份陪她走过五十个年头。我简直没有勇气下车去掀下正门右侧的黄铜门铃说:“雷斯福德太太你好,我们初次见面。我是茱莉娅·嘉蒙德,想要和你谈谈当初圣东日街的事件,以及泰泽克一家,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