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87/109页)

这些话薄弱又矫情。我在这里做什么,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我应该先写信,等她回复再做打算。这样来访太荒唐,太冒昧。我期待什么?难道她会敞开双臂拥我入怀,接着招待我喝咖啡,轻柔说道:“我当然会原谅泰泽克一家。”这真是疯狂之举。我不会有收获的,应该转身就走才对。

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要找人吗?”

我人还坐在汗湿的椅垫上,回头就看到一名女子,她有三十多岁,一身肌肤晒成古铜色。

“我想找一位雷斯福德太太,但不确定是否找对了地方。”

女人对我微笑。

“是没找错,但是我母亲正好外出买东西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就会回家。我是奥尔妮拉·哈里斯,就住在隔壁。”

眼前的女子,就是莎拉·史塔辛斯基的女儿。

我力图镇定,摆出礼貌的笑容。

“我叫茱莉娅·嘉蒙德。”

“你好,”她说,“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绞尽脑汁找话说。

“呃,我想见你母亲,其实应该先打电话的,但是,我正巧经过罗克斯伯里,于是想顺道过来打招呼。”

“你是我母亲的朋友吗?”她问。

“也不算。我最近和她的一个表兄见过面,他告诉我你母亲住在这里。”

奥尔妮拉脸色一亮。

“哦,这么说你见到了洛伦佐!他在欧洲是吗?”

我不想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这个洛伦佐是谁?

“的确是,在巴黎。”

奥尔妮拉笑了。

“那就对了,洛伦佐舅舅真是不同凡响,妈妈最爱他了。他不常来美国看我们,倒是常打电话。”

她下巴一扬。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冰茶或饮料,一边等妈妈回来?外面热透了。她车开进来,我们会听见的。”

“我不想打扰……”

“我的孩子都跟着他们爸爸去立林诺纳湖划船了,别客气!”

我越来越紧张,下了车跟着奥尔妮拉走进隔壁屋子的露台,两栋建筑的风格十分相似。草地上散落着许多塑料玩具、飞盘、少了头的芭比娃娃,还有乐高玩具。我坐在凉处,不禁想到莎拉是否常来这里看孙子嬉戏。既然就住隔壁,也许天天都来。

奥尔妮拉递给我一大杯冰茶,让我感激万分。我们两人静静啜饮起来。

“你住在附近吗?”她终于说话。

“不,我住在法国巴黎,我嫁了个法国人。”

“哇,巴黎,”她相当惊讶,“很美的地方吧?”

“是啊,但是回家真好。我妹妹住曼哈顿,双亲住在波士顿,我回来和他们共度暑假。”

电话铃响,奥尔妮拉起身接听。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露台。

“米尔德里德打来的。”她告诉我。

“米尔德里德?”我的问题直截了当。

“爸爸的护士。”

她昨天和夏拉讲过电话,提起老雷斯福德先生卧病在床。

“你父亲……好些了吗?”我试探。

她摇摇头。

“没有,癌症扩散的速度太快,他撑不过的。他已经不能说话了,也没有意识。”

“很遗憾。”我低声嗫嚅。

“还好,妈妈很坚强,一路扶持我走过来,成了我这个做女儿的靠山。她太了不起了。我丈夫艾瑞克也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他们,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点头。接着我们听到车轮轧上碎石铺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