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39/109页)
她的声音沉着冷静,仿佛出自一个年轻的女人之口。
男人看上去很是局促不安,但他并没有犹豫许久。
“快走,”说着,他把瑞秋一推,“快点!”
他把铁丝网往上拉,好让瑞秋钻过去。瑞秋终于来到了女孩身边,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在口袋里摸索着,然后拿出了什么,穿过铁丝网递给了女孩。
“拿着。”他命令道。
女孩看着手里一团厚厚的钱。她放在口袋里,和钥匙放在一起。
男人皱起眉头,又朝着营房的方向看了看。
“老天保佑,快跑吧!你们俩现在就跑,快点。如果他们看见你们了……就把你们的星星扯下来,然后去找人帮忙。你们要小心点,祝你们好运!”
她想谢谢他的帮助,谢谢他给的钱。她想伸手握住他,但瑞秋抓住了她的胳膊,朝着那片金色的麦田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她们手忙脚乱,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她们只想远离营地,离得远远的。
回到家里,我才发觉过去的几天里我一直有些反胃,由于专心研读冬季竞赛馆的事情,加上上周在玛玫的公寓里有了新的发现,我一直都没有理会,但乳房的胀痛让我开始第一次注意到这些症状。我算了一下自己的生理期,是的,来晚了,但过去的几年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为了慎重起见,我决定下楼,到街上的药店里买一根验孕棒。
上面出现了一条蓝色的线,我怀孕了,怀孕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在接连两次流产以后,上一次怀孕还是在五年前,但那简直如同一场噩梦。起先是疼痛和出血,接着又被发现是宫外孕,受精卵在输卵管内着床。不但手术相当复杂,恢复期也是一团糟,让我身心俱疲,过了好久才走出阴霾。医生摘除了我的一个卵巢,还说他觉得我以后可能不能再怀孕了,再说,那时我都已经四十岁了。伯特兰的失望溢于言表,虽然他从未说过,但我能感受得到。他闭口不说自己的感受,让事情变得更糟,那些深埋在心里的话在我们俩之间筑起了一堵高墙。这件事,我只对我的心理医生还有密友倾诉过。
几个星期前,我们邀请伊莎贝尔一家去勃艮第一起共度周末,她的女儿马蒂尔德和佐伊同龄,另外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儿子马修。伯特兰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逗他玩,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跟他笑哈哈,但眼底却有一抹深沉的忧伤,这让我实在很难受。所有人都在外面享用他们的法式蛋挞时,伊莎贝尔发现我独自在厨房里偷偷垂泪,她抱紧我,给我倒了一大杯酒,打开音乐,用戴安娜·罗丝(13)的歌喉安抚我。“这不是你的错,心肝宝贝,要记住,错不在你。”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很无用。泰泽克一家一直都很好心不提此事,然而我仍感到自己没有满足伯特兰最大的愿望:给他再生个孩子,最重要的,是生个儿子。伯特兰只有两个妹妹,没有兄弟,算是后继无人了。一开始,我并没有了解到泰泽克一家对于这个传统的重视。
我很明确地表示过,虽然我成了伯特兰的妻子,但仍要以“茱莉娅·嘉蒙德”称呼我,说完,四周一片震惊的沉默。我的婆婆科莱特带着生硬的微笑向我解释,在法国,这种做法还十分新潮,或者说太新潮了。女性的观点在这里还没有被全盘接受。法国女人对外最好还是要冠以夫姓比较好,我的余生应该好好当一位“伯特兰·泰泽克夫人”。我还记得我对着她微微一笑,告诉她我还是要保留“嘉蒙德”这个姓氏。她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她和我的公公爱德华总是以“伯特兰的妻子”来介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