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38/109页)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瑞秋已经半个身子都在洞外了,那个男人一手抓着女孩的衣领,一边探下身去抓住瑞秋的脚踝。瑞秋挣扎着,又打又踢,但他实在太强壮了,把她从棘铁丝网外又拉了回来。她脸上和手上鲜血直流。

她们站在他的面前,瑞秋啜泣着,女孩仰着下巴笔直地站着,心里却直战栗,可她不想把她的害怕显露给他,至少她要装得很坦然。

她喘着气看着他。

是那个红头发的警察,他也随即认出了她。她看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感到她衣领上粗大的手在颤抖。

“你们不能逃跑。”他粗暴地说,“你们必须待在这里,明白吗?”

他还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魁梧,皮肤红润。女孩注意到他厚厚的黑色制服底下汗流浃背,额头和上嘴唇的汗水亮晶晶的。他眨巴着眼睛,两只脚动来动去。

她发觉自己并不害怕他,反而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怜悯,这让她很困惑。她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低头看着,满脸的诧异与尴尬。她说:“您还记得我,是不是!”

她没在问他,而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他点点头,擦掉鼻子上的汗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给他看,小手丝毫没有颤抖。

“您还记得我弟弟吗?”她说,“那个金色的鬈发小男孩?”

他又点了点头。

“您必须放我走,先生。我的弟弟,先生,他一个人还留在巴黎。我把他锁在了壁橱里,因为我以为……”她的声音嘶哑了,“我以为他在那里会很安全!我必须回去,让我穿过那个洞吧,您可以假装没有看到我们,先生。”

男人回过头,朝营房那边看去,像是怕有什么人过来,看到了他们或听到了什么似的。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又回头看着女孩。他皱着脸,摇了摇头。

“我不能这么做,”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得奉命行事。”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求求您了,先生。”她轻轻地说。

旁边瑞秋擤了擤鼻涕,脸上的血液和眼泪凝结在了一起。男人又回头望了望,似乎很慌乱。她察觉到他脸上又浮现出奇怪的表情,就像在搜捕的那一天一样,混杂着怜悯、羞耻和愤怒。

短短的几分钟对女孩来说异常沉重,仿佛永无止境。她惊恐地呜咽着,泪水在眼里飞快地涨潮。要是他把她和瑞秋遣送回营地里,她该怎么办?她还能逃出来吗?怎么逃?她会再试着逃跑的,她坚定地想,是的,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逃跑,决不罢休。

忽然,他念出了她的名字,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湿润而温热。

“走吧,”他咬着牙说,汗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走,就现在!快点!”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他把她推向小洞,让她趴下来。他一把抓起棘铁丝,粗暴地把她推了出去。铁丝刺痛了她的额头,可一切都结束了,她挣脱出双腿,站在营地的另一头。她自由了。

瑞秋呆呆地看着他们。

“我也想走。”瑞秋说。

警察伸出手抓住她的后脖颈。

“不行,你得留在这儿。”他说。

瑞秋恸哭着。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凭什么?”

他捂住她的嘴巴想让她安静下来。铁丝网的另一头,女孩一动不动地站着。为什么瑞秋不能跟她一起呢?为什么瑞秋就得留下来呢?

“让她过来吧,”女孩说,“求求您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