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31/109页)

女孩看见她的妈妈和另一群女人站在一起,妈妈露出一丝勇敢的微笑回头看着女儿,仿佛在说:“亲爱的,你看到了,我们会没事的,警察们都这么说了。几天之后你就会和我们相聚的。别怕,我的宝贝。”

女孩环顾四周,都是孩子,不计其数。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满脸泪水,悲伤而又害怕。她还看见了那个耳垂还在流血的小女孩,向她的祖母伸着手。他们这群孩子会怎么样?她会怎么样?她想,他们的爸爸妈妈会被带到哪儿?

女人们被带出了营地的大门。她看见妈妈走在队伍的前面,走向那条穿过村庄、最终到达车站的公路。妈妈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她。

然后,妈妈走了。

“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一天,泰泽克夫人。”刚一踏进充满阳光的白色疗养房间,维罗妮卡便笑容洋溢地跟我说。她是这家整洁而友好的疗养院护理玛玫的职工之一。疗养院位于第十七区,距离蒙梭公园不远。

“不要叫她泰泽克夫人,”伯特兰的祖母吼她,“她讨厌别人这么称呼她,叫她嘉蒙德女士。”

我忍俊不禁。维罗妮卡似乎有些懊恼。

“而且,不管怎么说,只有我才是泰泽克夫人。”这位傲骨犹存的老妇人说。她对于其他的泰泽克夫人都颇为不屑,比如她的儿媳妇,也就是伯特兰的母亲科莱特。我想,这就是玛玫的作风,即便一把年纪了也如此争强好胜。她叫玛塞尔,但她讨厌这个名字,所以也没有人这么叫她。

“我很抱歉。”维罗妮卡谦逊地说。

我抚了抚她的手臂。“不要担心这个。”我说,“我没有冠以夫姓。”

“那是美国的做派。”玛玫说,“嘉蒙德女士是个美国人。”

“是的,我注意到了。”维罗妮卡说,她的兴致好了一些。

注意到了什么呢?我很想问,我的口音?着装?还是我穿的鞋子?

“您呢,您有度过美好的一天吗,玛玫?”我坐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双手。

和当初住在乐拉敦街的老妇人相比,如今的玛玫气色更好了一些,她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处皱纹,灰色的眼眸熠熠生辉。虽说那个住在乐拉敦街的老妇人更加老态龙钟,但她的脑子更清楚一些,这是因为,如今八十五岁的玛玫患有阿尔茨海默症(12)

察觉到玛玫生活无法自理的时候,伯特兰的父母决定带着玛玫去疗养院生活,不然的话,她能开着煤气烧一整天,要么就常常把自己锁在公寓外头,然后被人们发现她正穿着她的睡袍在圣东日街上游荡。当然,她也抵抗过,她一点儿也不想来疗养院,不过她也算是被照料得很好,只是偶尔还会发点儿脾气。

“我这一天过得很‘美好’。”维罗妮卡离开后,她笑着说。

“哦,我明白了。”我说,“和往常一样,所有地方都逛遍了?”

“和往常一样。”她说,接着她转向我,怜爱的灰色眼眸在我脸上驻足,“你那一无是处的丈夫呢?你知道的,他一次都没来过,你可别找什么‘他很忙’之类的借口。”

我叹气。

“好吧,至少你还在这儿。”她生硬地说,“你看上去很累,一切都还好吧?”

“还好。”我说。

我知道我一脸倦容,但实在没什么办法。去度假吧,我想,但在夏天之前并无这样的安排。

“公寓怎么样了?”

来疗养院之前,我刚刚去看了一下施工的进度。那里忙得热火朝天,一如往常,伯特兰精力充沛地亲自监工,安东尼却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