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30/109页)
那其中一个村妇走向小女孩,飞快地伸出手扯下了她耳朵上的耳环,顿时,小女孩的耳垂被撕裂开来。她哭号着,双手捂住血淋淋的耳朵。她的祖母也哭了起来,警察便给了她的祖母一记耳光,拉扯着她们到了营房外面。队伍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警察们端起了枪,人们便又安静下来。
除了妈妈的一枚婚戒,她们两人并没有什么可上交的。那个脸色绯红的村妇解开了妈妈的衣服,从锁骨到肚脐,妈妈那苍白的皮肤和褪了色的内衣被一览无余。村妇摸索着妈妈的裙子和内衣,还有身上所有可藏匿的地方。妈妈闪躲着,但什么也没有说。看着这样的情形,女孩潜藏着的恐惧又冒了出来。她恨那些警察看妈妈身体的眼神,恨那村妇摸索妈妈身体的模样,如同在扒拉一块肉一般。他们也会这样搜查自己的身体吗?女孩想,也要解开她的衣服吗?也许,他们会把她的钥匙拿走。她紧紧地把口袋里的钥匙攥在手心里。不行,不能让他们把钥匙拿走,那是她秘密橱柜的钥匙。她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不会!
幸好,警察对她口袋里的东西并没有兴趣。跟着妈妈离开之前,女孩朝桌子上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越堆越多,项链、手镯、戒指、胸针,还有钱。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女孩想,把它们卖掉吗?或者拿回去自己用?他们为什么会需要这些东西呢?
出了营房,警察又勒令他们排队站好。骄阳似火,空气中灰尘肆虐。女孩口干舌燥,仿佛喉咙里长了刺一般。他们在警察沉默的注视中站了很久,到底怎么了啊?妈妈在哪儿?他们为什么非得站在这里不可?女孩可以听到她身后的人在不停地相互低声询问,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回答。女孩能隐隐感受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所以,当后来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警察们像一群浩荡的黑色鸟群扑向他们,把女人们带到一边的营房,把孩子们带到另一边的营房,即便是年龄最小的孩子也被迫和他们的妈妈分开。女孩看着这一切,恍若身在另一个世界中。尖叫声,哭号声,女人们扑倒在地上,死死地抓住她们孩子的衣服和头发,不肯放开。警察们举起手里的警棍,捶打着她们的脑袋。女孩看见一个女人瘫倒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
她的妈妈正呆若木鸡地站在女孩的身旁,呼吸短促而剧烈。女孩牵起妈妈冰冷的手,而警察却粗暴地要将她们的手掰开。妈妈嘶声尖叫,发了疯一样地向她扑过来,撕扯中,衣服敞开着,头发乱糟糟的。她的嘴巴扭曲地张开,叫着她女儿的名字。女孩拼命想要去抓妈妈的手,但那些男人却把她推到一边。女孩跪在了地上。妈妈如困兽一般与警察厮打着,有那么一会儿甚至还占据了上风。就在那一刻,女孩看到了她真正的妈妈,她一直怀念的、敬爱的那个坚强而又热情的女人。女孩回到了妈妈的怀里,妈妈的臂膀环绕着她,妈妈浓密的头发摩挲着她的脸庞。忽然,一阵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泼在了她们身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甚至也无法呼吸,等再睁开眼,妈妈已经被男人们抓着湿漉漉的衣领拖走了。
整个过程仿佛经历了几个小时,六神无主的孩子们泪眼汪汪,一桶一桶的水泼向他们。女人们拼命地挣扎着,警棍抽打在她们身上。女孩知道,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寂静。都结束了。最后,孩子们站在一边,女人们站在另一边,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群强壮的警察。他们不停地重复着,女人和超过十二岁的孩子将先行出发,其余的孩子下个星期再出发,去和他们会合。他们说男人们已经离开了,每个人都必须配合他们,听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