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机械装置的神(第2/6页)

“他的不幸与我这样久别重逢的幸福是多么残酷的对比哇。”——她想着。“他的感情和我的感情,就像那樱花树的花和叶子一样,互不碰面时形成了。”

纱窗上撞上一只飞蛾;夜里的大飞蛾,她能体会到那小虫扑撒着鳞粉,喘不上气来的焦躁。

“至少除了这么想没别的办法。现在得用我的幸福感去鼓舞他。.....”

镐木夫人好几次看着过去与丈夫坐过的罗可可风格的长椅子,它们还是过去的老样子。的确和丈夫一起坐过。可是夫妻两人连衣服角都不挨着,总是保持一定距离地坐着。……突然,她看见丈夫和悠一用奇怪的姿势抱在一起的幻影。她裸露的肩头一阵寒冷。

那时的偷看真正是偶然的,而且是不抱任何怀疑的天真的举动呀。夫人想偷看的是自己不在时也永久存在的幸福形象,但也许在任何场合,这样狂妄的愿望都会引起不祥结果的吧。……而现在,镐木夫人和悠一在这个屋子里。她正介于真正的也许能得

到幸福的地方。幸福的替代里有她。……这个十分聪明的灵魂,对说不上自己的幸福感,对悠一绝不爱女人的事实,对这样明摆着的现实立刻回过了神。像是突然感到凉气遏来似地,她把手伸到背后,又把解开的扣子一一扣好了。她注意到任何媚态都是白搭的。要是过去的她,只要背心上松开一个纽扣,那么她当场凭意识就能判断出,有哪个想过来帮她扣上的男人存在。那时代里与她混熟的男人们之中的一个,要是看到她这种腼腆的样子,一定

会自己怀疑自己的眼睛吧。

悠一边梳着头,边从浴室里出来。这张湿辘辘光亮亮有朝气的脸,让夫人想起有一次偶然与恭子在咖啡馆碰到,悠一让骤雨淋湿的脸。

从回忆中解脱吧,她发出离奇古怪的声音。

“快,。快说说吧。把我拖到东京来,又打算让我等得心焦吗?”

悠一说了一通话,说全仗她的帮助了;她根据所听到的情节,觉得不管以怎样的形式,当务之急是要动摇那封信的可靠性,夫人当即下定决心,和悠一说好第二天拜访南家,然后让悠一回家去了。她多少觉得有些好玩。原来铺木夫人独到之处,就是她天生的贵族之心与娼妇之心,在这个世上自然地连结在一起这点上。

第二天上午10点,南家迎来了不速之客。夫人让话到二楼的客厅。悠一的母亲迎出来。镐木夫人说想见见康子。只有悠一昨晚与客人说好不碰头,年轻的丈夫这会儿躲在书房里没露面。

淡紫色的西服,包裹着那么丰满的身体,镐木夫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微微含着笑,很镇静、很诚恳,可怜的母亲害伯地想,“该不是又来告诉我什么新的丑闻吧?”她的力气受挫了。

“对不起,电风扇,我实在…。,”

客人这样说了,叫人拿来了团扇。客人懒散地捞着扇子,迅速瞟了一眼康子。去年那次舞会以来b“两人面对面坐着还是第零次。“平时的话,我对这女人感到嫉妒该是很自然的,”夫人想。可是夫人那变得勇猛的心,对这个看上去有些伤悴的年轻美人只感

到一阵轻蔑。她开口了:

“我,接到阿悠打来的电报了。昨晚,又从头到底恭听了那封恶作剧信的事。今早赶快来府上了。信里的内容,听说还牵涉到了镐木…”

南太太没做声,垂着头。康子刚才还背转着的眼睛,回过来正面朗着镐木夫人。这时,她用轻轻的,但很坚决的声音,对婆婆说:

“我,觉着我还是不在这里为好吧。”

婆婆一把拦住,她害怕一个人呆着:

“看你,镐木女士说特地跑来想跟我们俩人说话嘛。”

“喂,可是,如果是那封信的事,我可是什么都不想请教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