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晴天霹雷(第7/9页)
悠一还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管怎么样,现在立刻需要采取行动。他把案上不规则叠放着的十几张倍纸拿起,从一头撕开,发出尖利的声响。他让残破的信落到自己白底蓝条睡衣的袖子上。他等着母亲的反应,可是母亲手肘支着桌子,手指顶着低下的额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先开口的还是儿子。
“母亲有所不知。你假如把这信上说的都当真的,我也没办法。可是……”
南太大叫了一声:
“康子怎么办呢?”
“康子吗?我是爱康子的。”
“那,那你不是讨厌女人吗?你爱的可是教养差的男孩、有钱的爷爷和叔叔呀。”
儿子对一点不体贴他的母亲感到吃惊。实际上,母亲的激怒是对着和儿子的血缘联系,即一半是对着自己,所以她才自己禁止了体贴的眼泪。悠一想:
“硬要我和康子早点儿结婚的不正是母亲吗?把一切都怪到我头上来太过分了吧。”
出于对病弱母亲的同情,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
“反正我是爱康子的。我只要能证明我喜欢女人就行了吧。”
母亲没有十分在意听他的解释,用近似威胁的梦呓般的话回了一句:
“……反正,我呀,要快点去见见这个河田先生。”
“请您别做这种没品格的举动,会让河田先生以为是敲诈的呀。”
儿子的一句话总算有反应了。悲哀的母亲嘴里喃喃着不知说了些什么,丢下悠一一个人站起来走了。
早晨的饭桌上剩下悠一一个人。他面前,有稍微弄撤了些面包粉的清洁台布,有树荫里透过阳光,充满蝉声的花园。他拍掉右边袖子上沉重的废纸片,这是个平安无事晴朗的早晨。悠一点起一支烟。他把上浆上得发硬的唾衣两个袖子往上一捋,抱着胳膊。每次看到自己充满生机的臂膀,他总是夸张地感到健康的自豪。胸口像是压了块重重的铅板似地呼吸困难,心脏也比平时跳得急促。可是这胸部的苦闷,与期待欢悦的胸部苦闷似乎没什么两样,这种不安倒是一种明朗的东西。他可惜着一根烟抽完了。他想道:.
“至少,我,现在,一点不觉得寂寞。”
悠一去找妻子。康子在二楼。那八音盒的音乐从二楼静静地传出。
通风很好的二楼一间屋子,溪子睡在帐子里,她情绪饱满地朝着八音盒。康子迎着悠一微笑了一下,这不自然的微笑,丈夫并不喜欢。悠一上二楼来时敞开着心,一看到这微笑,又关闭了起来。
长长的沉默后,康子说:
“……我呢,对那封信的事,什么也没有想哇。”——她吞吞吐吐地敷衍着,“我觉得有些可怜你。”
这同情的话,用世上最温柔的口气说出,悠一听了,却让深深地刺伤了。’他希望妻子爽爽快快的轻蔑,甚于看到一本正经的同情,受伤的自尊心与方才斩钉截铁的证言相反,他几乎有可能计划对妻子毫无理由的复仇。
悠一需要帮助。他脑子里立刻浮起的人是俊辅。可是,想到这结果的一部分责任在俊辅身上,他就恨恨地去掉了这个名字。他看到桌上搁着二三天以前读过的京都来信。“请镐木夫人来吧,现在能帮助我的只有夫人了。”悠一想。他立刻脱去睡衣,准备去打个电报。
一出门,很少有人通过的路面反光很厉害。悠一是从边门出来的。他看到大门口有个人影晃动,犹豫不决想进去又不敢进去似的。那人走进门一回,又退了出来。‘像是在等候这家人出来似的。
那小个子男人朝这边转过脸来,悠一发现竟是阿稳,吓了一跳。两人赶忙跑近握着手:
“有信来了吧。混蛋信。那个呀,我知道是我家那死老头写的。我,实在对不起阿悠,从家里跑出来,那老头让个死间谍跟着似的。我们的事全让他给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