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随心所欲(第4/4页)
现在自己让同乘在一辆“雷诺”车上的两个男人爱着,对恭子来说,这个信心不可动摇。也许这不过是幻想吧。悠一像石头般看待女人热情的立场,作为其主体,是不带什么动力能源的,所以,对爱自己的女人尽管不能给她们幸福,但至少同情她们的不幸,给予她们精神上的礼物;如今,他倒过来热哀于这一恋爱游戏,把自己对什么复仇也不知道的复仇热情,对准眼前的恭子,竞连露珠般星星点点的道德谴责也没有感觉到。道德是什么玩意儿?譬如,就因为对方是阔佬,往阔佬家窗子扔石头的贫民把戏能叫做不道德吗?所谓道德,不就是找个理由将它普遍化,由此让理由失效的某种创造性的作用。例如,今天的孝顺父母是道德的,因这理由失效就更道德化了。
三人在横滨南京街一角,一家很小的女人服装料子店前停了车。这里可以买到便宜的外国货,恭子是来挑选春天服装料子的。她把看中的料子,一一搭在肩上去到镜子前。又披着布料回到并木和悠一前面问,“怎么样,我穿合适吗?”两个青年随便说着自己的意见,见她披着红布出来时,就说什么“一定很招惹牛吧”之类的话。
恭子看了二十多种料子,一样也看不上,于是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上了附近的“万华楼’,一家北京莱馆的二楼,三人提早吃晚饭。边吃边说着,恭子让悠一把一个盘子端过来时,忘乎所以地叫漏了嘴:
“阿悠,实在对不起,把那个……”
听了这话,悠一不能不反射地瞄了一眼并木的脸。那打扮得有些侠气的青年,嘴的两边稍稍搬动了十下,成人气的冷笑浮起在浅黑的脸上;他扫了眼恭子和悠一,巧妙地引开话题,说起大学时和悠一他们大学踢足球比赛的事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恭子在作假,可他简单地宽恕了他俩。恭子那紧张表情,于是该变成笑脸了。不仅如此,刚才她叫“阿悠,对不起,把那个”的失言语气中,已经有一种意识到的紧张感,说明她是有意说漏嘴的,可却被弃置不顾;她那认真的表情几乎很悲惨。
“恭子她没让人爱上。”悠一想。
不喜欢女人的青年那颗冷冷的心,援引了“她没让人爱上”的事实,觉得自己不喜欢那女人还希望她不幸的心情是再恰当不过了的;他又觉得,自己不下手,那女人也已经是不幸的了;这不能不让他多少感到有些遗憾。
在港口兜了一圈,又去“库利夫萨伊特”舞厅跳舞,然后,坐上原来的位子,从京滨国道返回东京。车里,恭子又说了让人都嚼烂了的台词:
“今天可别生气呀,并木君不过只是个朋友哟!
悠一没做声,恭子悲哀着:难道他还不相信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