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随心所欲(第3/4页)
约会那天,悠一迟了15分钟才到了恭子等的那个店,恭子已焦急地站在店外的人行道上等着了。她一把抓住悠一的胳膊,说了声:“你真坏。”这种滥极了的媚态,让悠一不得不感到相当的扫兴。
那天正是早春清冷的好天气,街上的嘈杂也让人感到透明,空气清爽,触在皮肤上恰似水晶。悠一藏青外套里面穿着学生服,可以看到高高的竖领和衬衣领露出在围巾的外面。恭子和他并肩走,眼睛看到那竖领,接在爽洁的剃痕上衬衣领那白白的一条线上,让人感到了早春的气息。她穿了件浓绿的外套,带有深深的吸腰;竖起领于的内侧,红鲑鱼色的围巾波浪般涌动,接着颈子的那部分,沾上了·些肤色的白粉。冷飕飕的红红小嘴挺可爱。
这个轻佻的女人,对悠一的无音信,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他让一种不满足的感觉摄住了,就像母亲该骂他却不做声时给他的那种似乎缺了什么的不满足。’隔了几个月,却像和上一次约会没有任何断绝的感觉,这证明恭子的热情从一开始就是沿着安全轨道行进的,悠一心里实在不痛快。可是,恭子那样女人轻巧的外表,倒是对韬晦、克己能起作用的,但实际上那轻巧外表骗过的往往是她自己。
来到一个街角,停着一辆新型“雷诺”牌轿车司机座上一个男人吸着烟,懒洋洋地从里面打开车门。悠一踌躇着,恭子催他快上车,自己坐在悠一旁边。她快嘴快舌地介绍:
“这位是表弟阿启,这位是并木君。”
叫并木的男人30岁的样子,从司机座上转过脸来点头招呼。悠一忽然分配来当表弟,还让随便地改了名字;这种随机应变,恭子已不是第一次了。悠一直觉地感到,这并木就是说起过的恭子那对象,这种处境让他大感快意,差一点忘掉了嫉妒。
悠一没问上哪儿去,恭子把手臂错开一点,戴着手套的手暗暗握住悠一那戴皮手套的手指,她嘴凑近悠一的耳朵说:
“你生什么气呀?今天去横滨买我的西服料子,回来后吃贯年回家。你可没有生气的理由呀。我没去坐副驾驶座,你看到并木君感冒了吧。我打算和并木君分手。和你二起去是我的示威运动。”’
“也是给我的示威运动吧。”
“真讨厌,你。该多心的是我哟。秘书的工作很忙是吧。”
这样矫揉造作地争论没必要详细叙述。到横滨走京滨国道得30分钟,恭子和悠一一直在嘀嘀咕咕,并木和后座上的两个人一句话也不搭汕。就是说,悠一演了个洋洋得意的情敌角色。
恭子今天一改常态,那份轻薄的障眼法,看上去像个不会恋爱的女人。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要紧话全留着不说。这样轻的得意,就是她没让悠一察觉到她今天感到的幸福。世间把这种纯真女人意识不到的隐瞒,误称为圈套。对恭子来说,轻佻像是
种热病,只有在谗言中才能听到真实。都市的卖弄风情中,带羞耻的卖弄风情居多,恭子说到底也没有逃出此列。和悠一不的时候,恭子又倒回到原来的浮华轻佻中去。这种轻率没有底,习惯了,这回的轻浮,没有一个人嗅出与别人的轻佻相似的东西,不像是脚后跟让烧红的铁板烫了一下似的轻佻。恭子什么也不想。
不管什么小说都不读到底,读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就跳到最后一页去读。她说话里总觉得哪里有不检点的地方;她一坐下就架起二郎腿,小腿像是很无聊地摇晃着。难得写写信,墨水会沾在手指上或衣服的什么地方。
恭子不知“恋心”这种东西,把它错当成无聊。没和悠一见面的日子里,她每天惊讶自己怎么会这样无聊。就像墨水沾在衣服、沾在手指上一样,“无聊”不择居地地粘着她。
车过了鹤见,冷藏公司黄色的仓库之间能望到海,恭子像孩子般叫了声:“海呀。”临港线的老式火车头拉着一列货车横穿过仓库间,遮拦了对海的眺望。这恰似她发出欣喜叫声时,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吭声,黑黑的沉默里烟雾腾腾地开过去了。早春港口的天空,让迷蒙蒙的煤烟,林立的桅杆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