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解脱大师(第9/11页)

“总得写点什么吧?”沃兰德说。“要是总督大人没有什么可写了,就写那个阿洛伊济也行。”

大师一笑。

“拉普雄尼科娃不会答应出版的,何况那种东西也没有意思。”

“你们何以为生呢?只好受穷了。”

“我情愿,我情愿,”大师答道,把玛格丽特拉到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说:“她会醒悟过来,离开我的……”

“我看未必,”沃兰德嘟哝道,又说:“如此说来,一个写完了本丢·彼拉多故事的人,现在要回到地下室去,在那儿长伴孤灯,安贫乐道了?”

玛格丽特脱开大师的搂抱,非常热切地说: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我把最吸引人的事情悄悄告诉了他,可是他拒绝了。”

“我知道您对他说了什么,”沃兰德道,“那不是最吸引人的。我来告诉您,”他笑着对大师说:“您的小说还会给您带来意外的礼物。”

“那就太糟了,”大师道。

“不,不,不会那样,”沃兰德道,“再也不会发生可怕的事了。玛格丽特·尼古拉耶夫娜,一切都办妥了。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瞧您说的,啊,哪儿的话,老爷!”

“这东西给您做个纪念,收下吧,”沃兰德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块不大的马掌形金器,上面镶满了钻石。

“不,不,这是从何说起!”

“您想跟我吵架吗?”沃兰德笑道。

披风上没有口袋,玛格丽特只好把马掌金包扎在一块餐巾里。这时她觉得周围有些奇怪,回头望望窗外,依然一轮皓月当空,便问:

“我弄不明白……怎么老是在半夜里,按说天早该亮了?”

“节日的午夜延长一点好,”沃兰德道。“好了,祝你们幸福。”

玛格丽特像祈祷那样朝沃兰德伸出双手,但没敢走近他,只是轻声呼喊道:

“告别了!告别了!”

“再见,”沃兰德说。

玛格丽特披着黑披风,大师身穿医院长袍,两人离开卧室,来到珠宝商遗孀住宅的过道里。这里有烛光照明,沃兰德的随从人员在等候他们。走出过道时,格拉提着那只装有小说手稿和玛格丽特的小小家私的皮箱,黑猫在旁相助。到了门口,科罗维约夫鞠躬告辞,随即不见了。其余人员继续送客下楼。楼梯上空无一人,经过三楼楼梯口时听见有物坠地之声,不甚响亮,大家没有在意。及至六单元出口处,阿扎泽洛朝天上吹了口气。一行人刚走进没有月光的院子,就发现台阶上睡着一个人,即穿皮靴戴鸭舌帽的那个人,看样子睡得很熟。大门边停着一辆熄掉前灯的黑色大汽车,驾驶室的玻璃上模糊显出白嘴鸦司机的侧影。

刚要上车,玛格丽特忽然小声惊叫起来:

“天哪,我把马掌金丢了!”

“您先上车等我,”阿扎泽洛说,“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来。”说罢又进了单元楼道。

事有凑巧:玛格丽特一行人出门前不久,从四十八号宅,即珠宝商遗孀家楼下的那一家走出来一个拿着手提包和白铁盖桶的瘦女人。她就是星期三在公园旋转门口洒了葵花子油而致别尔利奥兹死命的那个安努什卡。

谁也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女人在莫斯科究竟干些什么和靠什么生活。只有一点是清楚的:人们每天都看到她拿着白铁盖桶或者手提包,或者两样都拿,出没于煤油铺、菜市场、大楼的门口或楼梯上,当然,最常见到她的地方还是四十八号宅的厨房间,因为她就住在那所房子里。此外,人们尤其清楚的是:只要安努什卡在哪儿或一到哪儿,那地方顿时就要出乱子,所以她的绰号叫做“瘟神”。

不知为什么,瘟神安努什卡平时起得特别早。今天她鬼使神差的,天不亮地不亮,不过十二点钟就起了床。她拿钥匙开了门,先把鼻子伸出去,然后才探出整个身体。她带上门正打算上哪儿去,忽听得五楼楼梯边一声门响,有人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那人直滚到她身上,她被撞到一旁,后脑勺咚地碰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