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解脱大师(第10/11页)
“活见鬼,你穿着内裤往哪儿乱窜?”安努什卡捂住后脑勺尖叫起来。那个穿内裤戴便帽提皮箱的人闭着眼睛,阴阳怪气、没睡醒似的对她说:
“热水器!白矾!刷一次白得多少钱啊!”又哭喊了一声:“滚蛋!”自己拔腿就跑,不是向楼下,反而向楼上,跑到上次被经济学家踢掉了玻璃的那个窗口,两脚朝天向院子里倒栽下去。安努什卡忘记了后脑勺痛,惊呼一声直奔窗口,趴在平台上伸出脑袋,想在路灯下的沥青铺的院子里看到那个摔死了的拿皮箱的人。然而沥青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安努什卡只好设想那个睡眼惺忪的怪人像鸟儿飞出大楼不见了。她画了个十字,心想:“五十号果然如此!怪不得别人都在议论它!这一户可真行啊!”
刚想到这儿,楼上的房门又一响,又有人跑了下来。安努什卡忙把身子贴在墙上。她看见一个相当体面的大胡子男人,只是脸长得有点像小猪,从她身边窜过去,也跟第一个人那样脑袋朝下飞出了大楼的窗口,他也不怕摔死在沥青地上。安努什卡忘记了该出门办事的茬儿,只顾站在楼梯上画十字,唉声叹气,自言自语。
过了不大工夫,第三个人跑下来了。这是个圆脸汉子,没留大胡子,脸刮得挺干净,身穿托翁衫,也从那窗口飘了出去。
安努什卡这个人不简单,她好奇心重,决定再等等看,也许还会发生什么奇异之事。上面的房门又打开了。这次是一帮人下楼,他们没有奔跑,而是像平常人那样走下来。安努什卡忙离开窗户,跑回楼下自家的门口,很快打开门躲了进去,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门缝和门缝里一只被好奇心煎熬得热辣辣闪光的眼睛。
一个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件长袍,头戴小黑帽,怪里怪气像个病人,又不很像,在一位年轻太太的小心搀扶下蹒跚着走下楼来。昏暗中安努什卡觉得那女的身披黑色教袍,脚上像是没穿鞋子,又像穿着一双透明的碎瓣儿鞋,显然是进口货。呸!什么碎瓣儿鞋!那女人压根儿就没穿衣服!教袍就披在光身子上。“这一户可真行啊!”安努什卡想到明天要把这些怪事告诉左邻右舍,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跟在奇装太太身后的也是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女人,手提一只小皮箱,一头肥大的黑猫在皮箱前后窜来窜去。安努什卡揉揉眼睛,差点尖叫起来。
走在最后面的是个矮个子独眼跛腿外国人,他没穿上装,只穿着白色燕尾服坎肩,打着领结。一行人经过安努什卡的门口下楼去了。这时听见楼梯口有什么东西咚地掉在地上。安努什卡等脚步声远了,像条蛇似的从门后爬出来。她把盖桶靠墙放好,趴到楼梯口伸手去摸。她抓到了一个餐巾包裹的重物件,打开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安努什卡把宝物凑到眼前细瞧,两眼像狼那样闪出火花,脑袋里顿时翻腾起来:“我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找我侄儿去?要不就把它锯成小块……钻石可以抠出来……论颗卖:到彼得罗夫卡卖一颗,斯摩棱斯克市场卖一颗……我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安努什卡把捡到的东西揣进怀里,拿起盖桶准备溜回家而不去逛街了。这时她面前突然出现了那个没穿上装只穿白坎肩的人,鬼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人悄声说:
“把马掌金和餐巾给我。”
“什么餐巾马掌金的?”安努什卡问道,装得像极了。“我不知道什么餐巾。您怎么了,公民,喝醉了吗?”
穿白坎肩的人不再多说,伸出像公共汽车把手那样硬而冷的手指,一把掐住安努什卡的喉咙,完全断绝了她胸腔的气路。盖桶脱手锵地掉在地上。没穿上装的外国人让安努什卡憋了一会儿,才松开她的脖子。安努什卡大吸了一口气,忙赔笑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