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5页)
事实上,要是我没记错,当晚的整个对话就是一场长长的独白。几个钟头之后,我确信即便是我们离开了,他自己也会继续聊下去。
那一晚,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几次,他过去接,和我们道歉,然后很快就说完了。只有那么一阵儿,他拿起电话,低声聊了很久。他的声音太小,客厅里根本听不见。我分辨不出他在讲什么,只听出他的声音里透着厌烦。
他走过来,看上去心烦意乱。
“这些人简直疯了,”他对劳拉说,愤怒不已,“怎么能让我这个科学家做那样的事呢?得寸进尺!和这些摩门教[10] 教徒混在一起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劳拉没搭腔,不知道消失在房间的哪个角落。我好奇他说的是谁。他又出去拿了一瓶红酒。我们喝完之后,他好像忘记了刚才那个不愉快的电话,开玩笑说只有喝威士忌的人才是真男人。他又出去,拿回了一瓶拉加维林威士忌和一碗冰块。等他说要再换酒的时候,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他说,伏特加才最适合庆祝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当我起身去厕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喝多了,在那之前我还能英雄般地挺直腰杆。我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我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板上。我并不是个滴酒不沾的人,但喝得这么多是第一次。韦德亲切地看着我,就像我是条招人喜爱的小狗一样。
在卫生间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我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在盯着我看,这让我哈哈大笑。回到客厅我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洗手,所以又走了回去。水太热了,我把自己烫伤了。
劳拉回来了,盯着我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给我俩冲了杯咖啡。我在想教授是不是也喝多了,但他看起来挺清醒,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喝了酒。我感到自己像是某种恶作剧的受害者,发现自己很难口齿清晰地说话。我抽了太多烟,胸口发痛。灰色的烟如同鬼魂,在房间之间游荡,尽管两扇窗都敞开着。
我们又闲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除了咖啡和水,什么都没喝,然后劳拉暗示我该走了。韦德把我们送上车,和我们道别,又说了一遍他真诚地希望我能再来。
劳拉驶过殖民大道,那时街上几乎空无一人,我对她说:“他是个好人,对吧?我从没见过酒量这么好的人。天啊,你知道我们喝了多少酒吗?”
“可能他之前吃了什么东西,比如药啊之类的。他平时不喝这么多的。你不是心理学家,你没意识到他一直让你源源不断地聊自己,却没透露半点关于他自己的信息吗?”
“他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事儿。”我反驳了她,一心想着我们能不能靠边停个车,好让我能在路边的树后面吐。我感到天旋地转,我闻起来一定像是刚在酒里洗了个澡,臭极了。
“他什么都没和你说,”她直截了当地说,“除了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从他那些书的封皮上都能找到。但你,却告诉他你怕蛇、4岁半的时候差点儿被发疯的邻居侵犯、你父亲后来差点儿没把他揍死。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跟他说这个了?我想不起来……”
“他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在别人的意识里翻找,就像在一幢房子里找东西那样。对他而言,那远不只是专业习惯,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好奇心,而他却很少有所节制。这才是他同意指导那个项目的原因。那个项目……”
她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没问她想要说什么。我打开窗子,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清醒。天空中挂着半轮惨白的月。
那一晚,我们成了恋人。
一切都顺其自然,并没有说什么“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之类虚伪做作的话。在车库里停好车之后,我们在后院站了一会儿,街灯昏黄的光洒在院子里,我们同抽一根烟,什么都没说。我们进屋的时候,我刚要打开前厅的灯时,她阻止了我,拉着我的手领我进了她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