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8/17页)

“埃利亚·布洛克,国家秘密警察。您是法国犹太人?很好!给他铐上!”

第四个人是个哑角,身穿同样雨衣,他走进舱室。

“搜查大有收获。在这位先生的行李中,搜出好几卷普鲁斯特和卡夫卡的著作、几幅莫迪里阿尼和苏丁的绘画复制品、查理·卓别林、埃里克·冯·斯特罗海姆和格劳乔·马克斯的几张照片。”

“毋庸置疑,”那个名叫埃利亚·布洛克的人对他说道,“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把他押走!”

在他们推搡下,他走出舱室,觉得手腕有灼痛之感。上了岸,他的脚一踏空,便跌了一跤。一名警察就势照他肋骨踹了几脚,接着揪着手铐链将他拉起来。他们穿过空荡荡的码头。一辆囚车停靠在街口,类似一九四二年七月十六—十七日大搜捕时,法国警察所使用的囚车。埃利亚·布洛克坐到驾驶室副座上。他登上后座,紧随着三名警察。

囚车驶进香榭丽舍林荫路。电影院门前排着队。富凯咖啡馆露天座上,女士都穿着浅色衣裙。这是春天的一个星期六傍晚。

他们停在星形广场。几名美国大兵正在给凯旋门拍照,不过,他感到没有必要向他们呼救。布洛克揪住他的胳臂,穿过广场。四名警察拉开几米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这么说,您是法国犹太人了?”布洛克凑近他的脸,问了一句。

刹那间,他酷似法国盖世太保的亨利·尚贝兰—拉丰。

警察们推搡着,让他上了一辆停在克莱贝尔林荫路的前驱动黑色轿车。

“要好好收拾你一顿。”坐在他右侧的警察说道。

“一顿痛打,对不对,萨乌尔?”坐在他左侧警察问道。

“对,伊萨克。他要挨一顿痛打。”开车的警察说道。

“这活儿我包了。”

“不行,我来干!我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坐在他右侧的警察说道。

“不行,伊萨克!轮到我了。昨天晚上,你拿那个英国犹太人大大开了心。这个属于我了。”

“他好像是个法国犹太人。”

“怪念头。那就叫他马塞尔·普鲁斯特好不好?”

伊萨克照他肚子猛击一拳。

“跪下,马塞尔!跪下!”

他要服从照办,怎奈车后座托住。伊萨克一连扇了他六个大耳光。

“你流血了,马塞尔,这就表明你还活着。”

萨乌尔举起一条皮带。

“你就戏弄吧,马塞尔·普鲁斯特。”伊萨伊对他说道。

他左面颊挨了一皮带,差一点给打昏了。

“可怜的乳臭小儿,”伊萨伊又对他说道,“可怜的法国犹太小子。”

他们经过马杰斯蒂克大厦,大厦的窗户都黑着灯。他想安慰自己,就在心里念叨,奥托·阿贝茨由所有通敌合作的快活家簇拥着,在大堂正等着他,要设一桌法德晚宴。说到底,难道他不是第三帝国官方承认的犹太人吗?

“我们带你参观一下这地方。”伊萨伊对他说道。

“这里有许多历史建筑物。”萨乌尔也对他说道。

“每次我们都停一下,好让你仔细观赏。”伊萨克对他说道。

他们指给他看由盖世太保征用的建筑:福熙林荫路31号乙和72号,拉纳大道57号,维尔朱斯特街48号,亨利马尔丹林荫路101号,布洛涅树林公园广场21号和23号,阿斯托尔街25号,阿道尔夫伊翁街6号,苏舍大道64号,养雉场街49号,消防街180号。

他们走完了这条旅游路线,又回到克莱贝尔布瓦西埃尔分部。

“你觉得十六区怎么样?”伊萨伊问他。

“这是巴黎最臭名昭著的一个区了。”萨乌尔对他说道。

“司机,”伊萨克说道,“劳驾,现在去洛里斯通街93号。”

他感到放心了。他的朋友博尼和尚贝兰—拉丰,肯定会刹住这场恶作剧。他还会像每天晚上那样,同他们一起喝香槟酒。勒内·洛奈,福熙林荫路的盖世太保头子;“吕迪”·马尔丹,讷伊的盖世太保头子;乔治·戴尔法纳,亨利—马尔丹林荫路的盖世太保头子,而奥迪沙里亚,“格鲁吉亚”的盖世太保头子,他们都会去参加酒会。一切都要恢复原来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