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9/17页)

伊萨克去按洛里斯通街93号的门铃。这座房子似乎被人遗弃了。

“老板大概在美国广场3号乙等我们,以便毒打抓来的人。”伊萨伊说道。

布洛克在人行道上来回踱步。他打开3号乙的临街门,把他拉进去。

他很熟悉这座私人公馆。他的朋友博尼和尚贝兰—拉丰在这里开辟了八间牢房、两间刑讯室,洛里斯通街曾是共产党机关所在地。

他们登上五楼。布洛克打开一扇窗户。

“美国广场还很安静,”布洛克对他说道,“您瞧啊,年轻的朋友,路灯投到树叶上的光多柔和啊!这五月的夜色多么美好!真想不到,我们还得毒打您一顿!您想想看,还有浴缸刑!多么惨痛啊!来杯加苦橙皮的柑香酒,您好壮壮胆吗?还是来杯克拉旺烧酒?再不然,您大概想来点音乐吧?等一会儿,我们就会给您听一首夏尔·特雷奈的老歌。歌声能盖住您的喊叫。邻居也都是很讲究的人,他们肯定爱听特雷奈的歌喉,而不想听受刑者的惨叫。”

萨乌尔、伊萨克和伊萨伊进来了。他们没有脱下绿色雨衣。他突然瞧见屋子中央的浴缸。

“这原是爱米莲娜·达朗松的用品,”布洛克凄然一笑,对他说道,“我的年轻朋友,好好欣赏一下这搪瓷的品质。花卉图案!白金的水龙头!”

伊萨克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伊萨伊随即给他戴上手铐。萨乌尔启动电唱机。他立刻听出夏尔·特雷奈的声音:

美妙绝伦

我听见海上的风声,

美妙绝伦

我望见大雨、闪电,

美妙绝伦

我感到来势汹汹,

一场暴风雨

即将来临

美妙绝伦……

布洛克坐在窗台上,随歌声打着拍子。

他们把我的头按进冰冷的水中。我的肺随时都可能爆裂。我深爱过的面孔,飞速在我眼前闪过。我母亲和父亲的面孔。我那位文学老教师阿德里安·德比戈尔的面孔。佩拉什神甫的面孔。阿拉维斯上校的面孔。接着,我那些所有可爱的未婚妻面孔,每个省份都有一位:布列塔尼、诺曼底、普瓦图、科雷兹、洛泽尔、萨瓦……甚至在利穆赞。在贝拉克。假如这些野蛮人留下我一条活命,我就写一部精彩的小说:《什勒米洛维奇和利穆赞》,描述我是个完全同化了的犹太人。

他们揪头发把我拉出水面。我又听见,夏尔·特雷奈的歌声:

……美妙绝伦,

真让人以为是看电影,

玛托影院

看了多少故事片,

当一朵玫瑰受戕害,

要用多少手段

多少变幻来表现……

“第二次浸水,时间还要长啊。”布洛克擦掉一滴眼泪,对我说道。

这一次,两只手按我的颈部,两只手按我的枕骨部位。快要窒息而死的当儿,我想到对妈妈并不总是很和气。

他们终于把我的头拉上来,我又能自由呼吸了。这时,特雷奈正唱道:

还有

还有

在码头

下雨

下雨

雨点嬉戏

在阳沟水洼中照镜子

雨也没有

让生活变得无来由……

“现在,咱们来干点正事吧。”布洛克说着,还压下去一下抽泣。

他们直接把我放倒在地上。伊萨克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小刀,在我的脚掌上深深划了几道口子。然后,他们命令我走在盐堆上。接着,萨乌尔细心地拔掉我三根指甲。接下来,伊萨伊锯掉我的牙齿。这工夫,特雷奈正唱道:

鬼天气

妨碍小鱼

鬼天气

妨碍小伙子

鬼天气

妨碍女孩子

小姐们不来

我们会一直等待……

“我认为,今夜这样就够了。”埃利亚斯·布洛克说道,还同情地瞥了我一眼。

他抚摩我的下颏儿。

“您就进外国犹太人拘留所吧,”他对我说道,“我们这就送您去法国犹太人牢房。眼下只有您一个人。其他人会来的,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