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8/10页)
“什勒米洛维奇,”校长对我说道,“杰尔比埃、瓦尔苏松和拉罗什波几位先生,指控您打伤了他们的儿子。保卫您的老教师,这当然很好,可是行为竟然如此粗鲁!……您知道瓦尔苏松住院了吗?您知道杰尔比埃和拉罗什波视听都模糊了吗?高等师范学校预备班的优等生啊!这要坐牢的,什勒米洛维奇,坐牢!您首先得离校,今天傍晚就离开!”
“假如这些先生愿意拉我上法庭,”我对校长说道,“那我就会彻彻底底地澄清。有人会给我大做广告。要知道,巴黎可不是波尔多。在巴黎,舆论认为有理的一方,总是可怜的犹太青年,永远不是粗野的雅利安人!我能绝妙地扮演受迫害的角色。左派会因此组织群众大会,发表宣言;请相信我,在一份宣言上签名,支持拉斐尔·什勒米洛维奇,是一种很合乎潮流的举动。总之,这件事情闹大了,会严重损害您的升迁。好好想一想吧,校长先生,您这是往钉子上碰啊。这种事件,我可驾轻就熟了。想一想德雷福斯上尉吧,还有近来,一个当了逃兵的犹太青年雅各布也闹得沸沸扬扬……在巴黎,我们成了追捧的对象。大家总认为道理在我们一边。有什么事都能原谅我们,一笔勾销了。战争结束以来,应当说自从中世纪以来,道德机构全一边待着去了,有什么办法呀!您还记得法国人那种美好的习俗吧:每年到复活节,图卢兹伯爵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扇犹太人团体首领的耳光,那首领还恳求他:‘再扇一下,伯爵先生!再扇一下!用您的剑柄打吧!您就把我劈了吧!把我的内脏全掏出来!你再践踏我的尸体!’多么幸福的时期啊!我的图卢兹犹太祖先怎么可能想象出,我会打断一个名叫瓦尔苏松的脊梁骨?我会把一个名叫杰尔比埃的,还有一个名叫拉罗什波的眼珠打冒了?校长先生,人人都会轮到机会!报仇是一盘我们吃的冷菜。千万不要相信我痛悔了!您向这几个青年的父母转达,我很遗憾没有杀了他们!您想想吧!刑事法庭的仪式!一个面色苍白而情绪激动的青年宣布,他要报复图卢兹伯爵每年对他祖先的凌辱!萨特要年轻好几个世纪,以便为我辩护!大家欢庆胜利,会抬着我从星形广场游行到巴士底广场!我也会被人誉为法国的青年王子!”
“您令人厌恶,什勒米洛维奇,令人厌恶!一分钟我也不想再听您讲了!”
“正是如此,校长先生!令人厌恶!”
“我要立刻叫警察来!”
“不要叫警察,校长先生,请您叫盖世太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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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离开了那所学校。德比戈尔失去了他最优秀的学生,真是不胜惊诧。我们在波尔多咖啡馆见了两三次面。一个星期日晚上,他没有赴约。他的女佣来告诉我,他被送进阿尔卡松一家精神病院。医院明确禁止我去探视。只有他的家人每月可以去看望他一次。
我知道我的老教师每天深夜都向我呼救,说是莱翁·布鲁姆对他恨之入骨,一直在追杀他。他通过那名女佣,传递给我字迹潦草的一封信:
“拉斐尔,救救我呀。布鲁姆和其他人决定要我的命。这我知道。夜晚,他们好似爬行动物,溜进我的房间。他们举着屠刀威胁我。布鲁姆、芒代尔、扎伊、萨朗格罗、德雷福斯,还有其他人。他们要将我碎尸万段。我恳求您,拉斐尔,救救我吧。”
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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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不成,在我的生活中,老先生们总扮演关键的角色。
我退学半个月之后,正在杜贝尔餐厅花掉最后几张钞票,忽见一个男子坐到邻桌来。那人戴着单片眼镜,叼着一支长长的玉石烟嘴,引起我的注意。那人完全秃顶了,这就给他的相貌平添了一抹令人不安的色调。他怪怪地打了个手势,叫来领班,他那食指仿佛在空中画了个阿拉伯式的装饰图案。我看见他在一张名片上写了几个字,又指了指我,领班便将那方形小白纸送过来给我,只见上面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