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7/10页)

德比戈尔微笑起来,用力握住我的双手。他对我说道:

“什勒米洛维奇,您不折不扣,真是兜售保王党报纸的报贩!哈!本土的法国青少年,如果都像您这样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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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戈尔经常邀请我去他家里。他居住的房间堆满了书籍和文稿。墙上挂着几个狂热分子发了黄的照片,有比什洛讷、埃罗尔帕齐,以及埃斯特瓦、达尔朗和普拉通三位海军上将。他那年迈的女佣给我们上茶。约摸晚上十一点钟,我们到波尔多咖啡馆露天座喝了杯开胃酒。他头一回听我谈到莫拉的生活习惯、普若的山羊胡子,显得特别惊讶。

“可是,拉斐尔,您那时还没有出生呢!”

德比戈尔心想,这是一种灵魂转世的现象,我前世曾是一个狂热的莫拉分子,一个百分之百的法国人,一个无条件的高卢人,同时又分身为一个合作的犹太人:

“哦!拉斐尔,我真希望一九四〇年六月您也在波尔多!想象一下!一场毫无节制的狂舞!那些先生留着胡子,身穿黑礼服!有些是大学老师!有些是共和国的部长!他们闲聊!他们挥舞着手臂!大家听雷达·凯尔、莫里斯·舍瓦利埃唱歌,不料,劈里啪啦!一群黄头发的家伙,光着膀子冲进交际咖啡馆!进行一场屠杀游戏!那些留胡子的先生被抛到天棚上!一排排酒瓶掷到墙上摔碎!玻璃瓶碎片将那个佩尔诺德脑袋开了瓢儿,鲜血汩汩流出来!老板娘名叫玛丽雅娜,她跑过来,跑过去,连连小声惊叫!她是个老婊子!娼妓!她的裙子也脱落了,被一排子弹打倒!凯尔和舍瓦利埃都没了命!拉斐尔,在我们这样善于思考的人看来,这是多么惨不忍睹的场景!这是何等的报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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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厌倦了扮演苦役犯看守的角色。既然我的同学不肯接受莫拉、夏克和贝罗,既然他们不屑于阅读夏尔·勒戈菲克和保尔·阿雷讷的小说,德比戈尔和我,我们可以谈谈“法兰西的才华”更具普遍意义的几个方面:泼辣和粗犷、古典主义的美、道德学家的中肯、伏尔泰式的嘲讽、心理分析小说的细腻、英雄主义的传统,体现在从高乃依到乔治·贝尔纳诺斯的作品中。德比戈尔对伏尔泰极为不满。这个“投石党”和反犹太人的资产者,也同样令我反感;不过,我们在《法兰西才华概论》中,如果不提及伏尔泰,别人就会指责我们有失偏颇。

“咱们要理智一些,”我对德比戈尔说道,“您非常清楚,我更喜欢约瑟夫·德·迈斯特尔。咱们还是克制一点,谈谈伏尔泰吧。”

在我们的一次讲座过程中,圣蒂博再次扮演了刺头的角色。“拉法耶特夫人妙笔下纯法兰西的优美”,德比戈尔一句失言,惹得我这位同学愤然而起。

“什么‘法兰西才华’,什么这‘主要是法兰西的’,‘法兰西传统’,‘我们的法兰西作家’,你们什么时候不再重复这些话?”这个高卢青年吼道,“我的导师托洛茨基说过,革命没有祖国……”

“我的圣蒂博老弟,”我反驳道,“您又惹我生气了。您脸蛋的肉太肥厚,血液也太黏稠,嘴里吐出托洛茨基的名字,就等于一种亵渎!我的圣蒂博老弟,您的曾叔祖父夏尔·莫拉就写道,一个人如何没有耕耘法兰西土地上千年,就读不懂拉法耶特夫人的作品,也读不懂尚福尔。我也要对您这样讲,我的圣蒂博老弟:必须遭受迫害、火刑和集中营生活长达千年,才能每行每句读懂马克思,或者勃隆斯坦……勃隆斯坦,我的圣蒂博老弟,而不是您堂而皇之讲的托洛茨基!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我的圣蒂博老弟,否则的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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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家长协会表示愤慨,校长传唤我去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