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二(第23/43页)

她哄它离开了那把高坐椅,和它一起坐在了地板上。她开始哭了,一种因身心疲惫而出现的急躁、气恼、鼻子一抽一抽的哭泣。我能看出来。琼也能看出来,但她不动声色地旁观。雨果也看出来了。它终于舔她的手,克制地让自己躺下,它以这种方式向她表示:这是为了让你高兴。要是你不关心我,我活着不活着是无所谓的。

现在艾米莉处于激烈的矛盾冲突中,处于极度的焦虑中。她一直急匆匆地在我的公寓、那所房子,还有人行道之间来来去去。为了琼,艾米莉必须来看琼,给琼带来一点她喜欢的食物,作出在合适的时间带她去睡觉的姿态,因为如果不管琼,她会缩在沙发的一角一直待到凌晨四点或六点,她什么都不做,除了也许是她患病症状(不管这可能是什么病)的内在活动。为了雨果,她必须给雨果一点宠爱。就好像她已把关注雨果确立为自己的责任,那慎重的态度,仿佛对待的是药品、食物,而不是一条狗。还有就是我自己,这个乏味的老监护人、辅导教师——我想还有某种影响力。还有孩子们,要是她离开那所房子的时间太长,那些孩子总是被派来找她。她累坏了,她发脾气,态度尖刻,不断受烦扰,看到她这个样子真让人难受。

然后,突然间,一切都结束了。

问题解决了——琼走了。

有一天,她离开了那个沙发,又到人行道上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直搞不清楚是什么吸引了琼。反正那天下午她又跟那里的人群在一起了。她好像并不偏向于成为某个群体的一员:你会看到身材矮小、暗淡无光的她,处于别的群落中的时间和处于杰拉尔德聚合的群体中的时间一样多。可以看见她出现在那女人的帮派中,但不过一两次而已。随后那女人的帮派离开了,琼跟她们一起走了。

真的,我们都不相信,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琼不在我的公寓里。她不在人行道上。她不在杰拉尔德那所房子里。艾米莉发疯似的跑来跑去到处询问。这时她都惊呆了。琼就这样离开了,甚至都没留下一条口信?不错,事情就是这样:有人报告曾听到琼说感觉就像换了个人。

琼没有说声再见、没有留下口信这件事,令艾米莉完全无法接受。琼就不曾有过一点表示吗?我们讨论我们两人掌握的点滴信息,最后终于能给这个境况提供一个事实了。琼离开的那天曾说过:“好吧,谢了,我希望我会再瞧见你。”但她不是特地对着艾米莉或对着我说的。我们又怎么可能把这理解成她永远离开之前的告别呢?

令人震惊的是这种行为的不合逻辑。难道琼认为跟我们都不值得费神说一声再见吗?她不明确地说再见是因为我们会阻止她吗?不,这不可信,本来她愿意待着就待着,愿意离开就离开。惊人的事实在于,琼不觉得值得这么做。她一定觉得,她离开我们无足轻重。她竟然不顾艾米莉对她付出忠诚、忧虑和热爱这个事实吗?是的,她对此置之不顾。琼不看重她自己。爱呀忠诚呀努力呀只能倾注给她——犹如一只没底的水罐,注入后就流掉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她不该得到什么,她不欠人什么,别人没法真心爱她,因此也不该惦念她。所以她走了。可能某个女人友善地对待她,琼对这点爱的火花予以回应,就像当初她对艾米莉那样。她走了,因为总有一天要离开。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关系,她并不在乎。最后我们的看法达成一致:是领导那个帮派的女人趁艾米莉常常不能陪伴左右的机会,以她充沛的活力俘获了无精打采的琼。这个女人精力旺盛,有男子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