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一(第44/46页)
此时,我觉得最应该提出和回答的问题是:为何艾米莉没有选择做一个女首领,成为自己负全责的领袖?为什么不?我当然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女人对自己和对男人的态度、女人为自己设立的标准、她们为平等而战斗的勇敢精神、数十年有关她们的角色和功用的苦苦求索——所有这一切使我此时难以简单地说艾米莉在恋爱。为何她不拥有自己的一帮人,自己的一大家,自己勇敢的粮草征收人、小偷、工匠、面包师和自己食物的种植者呢?
为何不是她被人们这么谈到?——“有一所空房子无人居住,艾米莉组织了一帮人,他们就住进去了。是的,那里非常不错,让我们看看她是否也会让我们加入。”
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这么做。没有书面的或口头的法规表明她不该这么做,再说她的才干与杰拉尔德或任何别的人比起来丝毫不差。但她没有做。我觉得她是没有想到要这样做。
麻烦在于她确实爱杰拉尔德。而这种对他、对唤起他留心和注意的渴望、想成为唯一支持和安慰他的人的需求(让彼此的联系牢不可破,凭她的经验和温情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这种需求耗尽了她可以成为某个群体首领的主动性。她想要的仅仅是做这个公社首领的女人。当然,她得是他唯一的女人。
这便是事情的经过,我希望它真实可信。
一天下午,我出去探听消息回到家,却发现家里的房间都被弄乱了,准确地说房间里乱得就像墙后面的那个地方,来打扰的可能是“捉弄人的小鬼”或无法无天的行为准则。当我站在那里看见一把椅子翻倒、书本撒了一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到处都很凌乱,空荡荡的,尤其是这个地方让我有一种陌生感。接着,被拿走的具体东西逐件明确起来。配给的食品不见了,谷物、罐装食品和果干这类珍贵的储藏物品没了踪影,还有蜡烛、毛皮、聚乙烯板这类惹眼的物品也不知去向。好了,是闯进贼了,我得庆幸以前还不曾发生过这等事情。可后来我发现自己的一些只在过去才有价值的物品也丢失了:好几个月没使用的电视机、一台盒式录音机、电灯、一个食品搅拌器。这个城市有不少仓库都堆满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电器,于是我想这些贼未免太反常或太没头脑了。我看见雨果伸展着身子躺在房间里临街的墙壁底下,闯入者不曾打扰它。这真奇怪,我刚开始确认这次抢劫令人费解的性质,外面传来的熟悉嗓音就把我引到了窗前。十几个脑袋——孩子的脑袋上面,许多只手在搬运着电视机、成袋的燃料和食品、各种袋子和箱子。这些脸离我越来越近,皮肤有棕的、白的和黑的,这些脸斜着抬起,对艾米莉刚才的声音作出回应:“看看吧,我们太迟了!”意指我已经回家并站在窗口看着呢。我见艾米莉跟在他们后面走过来。她在监管此事:很负责任、气哼哼的样子,命令这命令那。琼也在,就在艾米莉身边。这些脸我都认识,都是来自杰拉尔德大家庭的孩子。
不一会儿,箱子、盒子、捆扎在一起的东西堆进了我的客厅,孩子们从下面钻了出来。地面铺满了被拿走的东西,孩子们开始侧着身子往外溜,他们眼睛朝艾米莉看,却不对我看一眼——可能我处于隐形状态。
“现在你们说对不起。”她命令道。
他们露出了笑容,是那种虚弱、尴尬的笑容:哦,她可真够唠叨的!他们都服从艾米莉,但她显得很专横。我可以看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逼他们露出这种尴尬、不自然的笑容了。她究竟在那所房子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我甚至对此变得更加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