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一(第36/46页)
这个场景如火星般熄灭,如梦魇般消失,现在同一个男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换到了靠近床的椅子上。他穿了一件很重的棕色晨衣,是军人服装,用某种非常厚的粗糙毛料制成。他抽着烟,坐在那里盯着妻子看。这个高大、健康的女人正快速、利落地脱去衣服,丢在靠近炉火的她那边的床上。可此时已是夏天,壁炉里依然烧着红红的火。帘子耷拉着,纹丝不动,非常白,却反过来凸显黑玻璃区域里映出的那个男人、这个房间和女人的动作。她没有意识到她丈夫坐在那里看她裸露出来的身体。她在说话,对他和她自己编造这一天干的事情:“四点钟的时候,我都累坏了,女仆只干半天活,小贝贝整个上午又都醒着,他就是不睡觉,而艾米莉今天一直缠着我,要这个,要那个,还有……还有……”她的怨诉在继续,其间她裸着身子站着,四下环顾找自己的睡衣。她是个有着洁白皮肤的丰润、结实的女人,她的乳房又小又圆。对于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来说,乳头还新鲜如处女,小巧且带着不大的粉色乳晕。她那浓密的棕色长发垂落在背上。她先是抓挠自己的头发,然后抬起胳膊抓挠腋下,露出了缕缕棕色长毛。她的脸上显出非常满足的表情,这种表情要是她自己看到了也会心惊肉跳。她又抓挠了另一边的腋下,然后放任自己用两只手性感地抓挠两肋、臀部和腹部。她的手到此为止,没再往下。她站在那里起劲地抓挠了挺长时间,有两分钟吧,活力非凡的手指经过的地方,红红的痕迹在洁白、结实的肉体上显现。有时她还假装成冷的样子,激起快乐的剧烈战栗。她丈夫静静地坐着看她。他把烟卷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让烟从半张开的嘴和鼻孔涓涓流出。
他妻子已结束了那一通抓挠,正用力把自己套进带粉色点点的棉睡衣。她穿着这睡衣就像快活的女学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对睡眠的渴望。她想象自己已飘向了无忧之乡。好像丈夫不存在似的,她动作利索地上了床,一下子躺下了,翻过身背对着他。她打了个哈欠。这时她想到了他:她该在让自己进入无上快乐之前先表示点什么。她转过身说“晚安,老东西”,接着面向着他马上进入了梦乡。他继续坐着抽烟,现在他可以从从容容、毫不掩饰地细细观察她。他此时的感觉有愉悦、不敢置信,同时一种刻板的节制也显露出来,从外表上看如同一种精神疲惫,甚至是一种生命力的缺乏。这种刻板节制很早以前就已形成对他自己和对其他人的固定判断。
此时,他摁灭香烟,轻手轻脚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仿佛害怕弄醒一个孩子。他走进旁边的房间,就是那间挂着红色天鹅绒窗帘的育婴室,那里到处都是白色的东西。两张儿童床,一张小,一张大。他,一个大个子的男人,小心翼翼走进育婴室上千件小物件之中,走过小的床,走向大的床。他站在床脚,看那已经入睡的小女孩。她的脸蛋红彤彤的。汗珠停留在额头上。她睡得并不熟。在他看着的时候,她踢掉了被单,侧过身去睡,睡衣拢在了腰间,露出了小屁股和修长的腿的内侧。那男人把身子弯得更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从卧室传来了响动,他妻子翻了个身,也许还说了几句梦话。这响动使他直起身子,现出愧疚却又带着挑衅(首先是恼怒)的表情。对什么恼怒呢?对一切,这便是答案。卧室那边又恢复了安静。在这个高高的房子的低处,一只钟在滴答作响:才十一点。小女孩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肚皮都裸露了出来,显眼的是她的私处。男人的脸在先前的情绪上又增加了另一种情感。突然间,他不顾这里的一切都这么纤弱,拉过一个床罩盖住孩子,紧紧把她裹住。她当即开始扭动身体,发出微弱的叫声。这个房间热得太过头了。窗户都关着。他打算去打开一扇窗,却想起这样做是被禁止的。他转过身走出育婴室,没再回头看那两张儿童床一眼。男婴安静地躺着,张着嘴,可那女孩则翻来覆去,挣扎着要摆脱出来,摆脱出来,摆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