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一(第22/46页)
在几个星期里,在几个月里,对面的人行道上,在我眼前展示了教科书里的内容或实验室里的景象,我可以观察到新的社会单元创始、成长和繁荣的过程。但我当时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的心思都在艾米莉身上,我关注她的情况。那些进程继续着,我也观察它们,种种细节确实清晰可辨,可我关注的是这个或那个事件对艾米莉的影响。只有到了现在,我回想往事时,才认识到自己失去了多么重要的机会。
作为年轻姑娘,准备在女人中占据自己作为女人的位置,艾米莉不是唯一的一个。比如还有珍妮特·怀特。在珍妮特的父母阻止她之前,她一天要在我家窗户外冷嘲热讽的男孩们面前走过十几趟。有一段时间,男孩和女孩分开站在道路的两边,他们怀着敌意站在各自的阵营,互相嘲讽和辱骂。
后来,很明显他们的嘲笑少了,更经常的是默默地站着,或者小声和自己人谈话。他们假装不看对面的群体,却总是忍不住要看。
在公寓里,艾米莉想起了那些羊皮。她再次把羊皮围在身上,用带子束紧,就这样穿着它们大摇大摆走路,还松开了头发。
她走到我面前说:“我找到了缝纫机。我能用一用吗?”
“当然。可你不想买衣服吗?那缝纫机太旧了。它一定有三十五个年头了。”
“它还能用。”
我上次给她的钱还放在抽屉里。此时她把钱拿出来了,几乎是不漏一点口风地走了五六英里,到达市中心。市中心大商店的商品,是为官僚阶层或其他买得起的人准备的。事情几乎总是这个样子。她买回一些上好布料,是商店在危机发生前进的货。她带回棉线、卷尺和剪刀,还去了旧货市场和店铺,她房间的地板上堆满了战利品。她把珍妮特·怀特从人行道上请进来,当然她这样做之前先有礼貌地请求了我的准许。两个少女挤进了那个狭小的房间,唧唧喳喳,互不相让,在长镜子前以这种方式和那种方式打扮自己。这成了一个惯例,当珍妮特·怀特自己也冒险外出买回衣料和旧衣服时,这个惯例又重新上演一遍……这一次是在走廊边珍妮特的房间里。这件事使得珍妮特被禁止上街跟那里的人玩,她还受到警告不要和艾米莉交朋友。因为珍妮特的情况注定是不同的。说实话,我并不清楚怀特夫妇在管理层圈子里有多高的地位,不过在那个时候,他们可不是唯一这么半遮半掩、毫不声张地在一套普通公寓里过日子的官员家庭。他们表面上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却有办法获取大多数人无权享用的衣食交通资源。
艾米莉似乎并不在意珍妮特抛弃了她。接下去的几个星期,她和先前吃啊梦啊懒洋洋度日啊完全一样地专注于自己,但这时则精力充沛、非常自制,至少在吃的方面如此。我注意她的变化。
我时刻注意着,因为我从未见过她这么倾心投入过。因为如果说她,艾米莉,现在这种新做法也像她懒洋洋地陷入梦想时那样具有内在倾向,那么至少现在她对自己的感觉是完全看得见的,以奇装异服的形式显现在我面前。
她的第一个自画像……她找到了一件旧连衣裙,白底带粉色花枝。她把脏的和破的地方都剪掉了。加上了零碎的花边、薄纱、玻璃珠和披巾,衣服变成了万花筒,她想怎么变就怎么变。这通常是一件新娘裙,此时成了少女装。这种通常由比穿衣者更成熟的人做出的模糊的对天真的宣言,同时也可以看到某些少女服装在表达身体急剧变化时的脆弱无力。当她晚上裸着身子套上这透明的衣服时,它就成了睡袍。有时她并不想把它当夜礼服穿,她内在很强的戒备之心,减弱了她所穿衣服的单纯天真,因此她会把花拿在手里或插在头发上,想把自己扮成“春之神”,但她的样子却像是一个对自己将在晚宴上展现身体魅力有十足把握的女人。这件连衣裙对我来说有一段感情经历。我害怕见到它。问题是我还是对她无计可施。我相信她能穿上这衣服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去。现在,我断定自己是太蠢了:上了年纪的人倾向于无视(他们真健忘!)和疏于保护年轻男女内在的个体——寄居在青春期身体内,性格框架中最强健有力的成员,即指导和选择体验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