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摩尔斯在卢浮宫(第13/19页)

我们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医生,都一定得留下来看看这种疾病。作为医生,你懂得这种感觉;作为父亲,你害怕。而对我来说,我承认,至少在努力了解这种生命破坏者的本质及其最好的应对措施之前,我是不愿意回到美国的。

普遍的认识是瘴气——从腐烂的垃圾以及人类的污物中产生的污秽和毒气,是这种疾病的携带者,就像疟疾和黄热病的传播一样。就像海风有益健康一样,城市贫民窟中的毒气可能是致命的。这样霍乱就被认为是一种和贫穷联系在一起的疾病,那些生活在城市干净、空气新鲜地方的人们据说会远离这个灾祸。

实际上,当时没有人知道霍乱的病因,或采取什么措施来对付它。杰克逊承认:“医生也处于完全没有把握的状态,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

几年之后,人们才知道了这种病的真正起因,是由一种叫做霍乱病菌的微生物引起。这种微生物主要存在于污染的水中,有时在污染的食物中,通过口腔进入到人体,迅速攻击小肠。约有一半的死者经过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死于脱水。

巴黎的死亡人数在上升。有谣传说政府在秘密给穷人下毒。愤怒的人群冲上通往西岱岛的各座大桥,包围了主恩医院,发誓要报复。许多人不解,怎么会呢?像中世纪的瘟疫那样的东西竟然可以袭击如此大的现代文明和学识之都?

4月12日,詹姆斯·库柏判断这场流行病最可怕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但他大大地错了。病魔还在肆虐,而且其带来的痛苦已经传遍了巴黎的各个角落,即便是库柏所在的、原来被认为是安全的圣日尔曼区也受到了影响。苏珊·库柏惊恐地写道:“瘟疫就在我们周围,我们的附近就有多起死亡。”

我亲眼见到了两个病例,一例是我们门房的妹妹,她来这儿看他时,据认为就已经染病了。还有一例是我们宾馆门口卖火柴的一个可怜的女人,库柏先生让人把她搀进院子,我们照料她,直到她被送到医院,恐怕她死在了医院……

其他人成群结队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库柏一家没有离开,只是因为他们病得走不了了。库柏写道,他和苏珊都“在医生手里”,苏珊由于严重的胆病卧床不起,而他在经受着最厉害的头痛的折磨。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留在巴黎是福还是祸。他们宁愿待在这个让他们有点儿水土不服的地方,也不愿去忍受旅行的不便和冒险到别的地方去,也许他们刚到,“恐怖”也会接踵而至的。苏珊写道:“它在全法国传播,它绝不会放过上层社会的……”她注意到她的同胞们几乎都逃了,除了医院里那些勇敢的美国医学学生。

摩尔斯也留下来了。库柏写道:“塞缪尔太紧张了,他以至于跑都跑不动了。”库柏推测已经有千余人进了坟墓,有人估计得是这个数的十倍,没人能确切地说个准数。

纳撒尼尔·威利斯向他在纽约的读者报道说:“教堂里挂着黑布,一个葬礼接着一个。在每一个转弯处,在城市的每一个地区,你都能看到棺材和手推车推着的病人匆忙赶往医院。”

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士,阿芒迪娜·奥萝尔·露西·杜邦,刚以乔治·桑的笔名出版了她的第一部小说。她的住所就和西岱岛停尸房隔塞纳河相对,从她家的窗户里就可以看到对面送走的一车车尸体。她和朋友们约定每天定点在卢森堡公园见面,以确定他们都还活着。

不过,巴黎大部分的生活还照旧进行,人们在公园和大街上散步,在饭店吃饭,好像无所忧虑一样。威利斯在游艺场参加了一次假面舞会,有两千来人参加,狂欢了一个通宵,一直到第二天早晨7点,狂欢是以死亡为主题的。

有霍乱华尔兹,和霍乱蹦蹦跳,还有一个人,个子非常高,化装成霍乱本身,穿着骷髅装,血红的眼睛,还有其他的病魔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