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万艳书 上册》(8)(第13/20页)

“就是你不理我,我也认命了,自去找个地儿安安静静地一死,不给你添一点儿麻烦。只求你别吊着我,给我一句明白话。”

“你倒越往邪处说,嗳,嗳,这是怎么了?”

白凤只管把秋波注视着冯敬龙,撇着嘴儿,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我的爷爷,我的小哥哥,我真盼着一口气上不来这就死在你怀里,才是我的造化。”

冯敬龙听她说得凄怆,禁不住满面怜惜,忙搂住了她道:“你瞧你,死啊活啊的。好,我起个誓给你。我冯敬龙要对白凤变了心,让我——”

白凤早伸手掩住了他的嘴,“你可别!我宁可为你死一万遍,也不要你为我担一丝半点儿的风险,你若腻味了我,愿意变心那就只管变心,我总待你至死不变就是了。”

“空口说你不信,起誓你又不让,你到底叫我怎么办?”

“你若真肯安慰我,我倒有个傻想头。”

“你说就是,我听听看办不办得到。”

“我不要你的金、不要你的银,只要你抬抬手,你一定办得到。”

“这倒奇了,你说说看。”

白凤原本是惨然欲泪的,这时却又嘴儿一鼓,把樱唇间的白牙辗然微露,流泄出无限的真情娇媚。“你别笑我痴。若像这般私底下相见,有什么一句话就说开了,怕就怕当着人有话也难说。譬如,就过两天安国公府那一场宴会,九千岁叫了我的条子,你也坐在席面上,你把脸别着不瞧我,我怎么猜得准你只是避开九千岁的锋芒,还是不爱搭理我?所以我想着,以后不管在哪儿,有没有旁人瞅着也好,但凡我在说话里夹一句‘龙凤呈祥’,你就算眼角都不瞟我,只消轻轻咳嗽两声,然后把左手这样在鼻尖上擦三下,再在嘴唇上抹三下,我就明白你还爱着我,也好安了心。”

冯敬龙听过后哈哈大笑,“这不是小孩子的把戏吗?”

“就是小孩子的把戏,那你依不依人家?”

“依你,依你。”

“你做一遍我瞧瞧?”

冯敬龙果真干咳了两声,又学着白凤方才的手势一五一十照做了一遍,只笑得个不住,“你这句‘龙凤呈祥’自是嵌了咱们俩的名字,可摸一摸鼻尖和嘴唇,却有什么讲头没有?”

“你看你的鼻子生得这样高大,都说男人的鼻子生得大,那儿就生得大……”白凤伸臂圈住他脖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黏腻,渐成耳语,“我的心肝爷爷,人家还想和你‘龙、凤、呈、祥’……”

冯敬龙再一次笑出来,他笑着咳嗽了两声,重新拿左手在鼻尖和唇上各擦抹了三次,接着就翻起在白凤的身上。“你个小傻瓜。”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刚刚从里到外探索过这个女人,而且将马上再一次这样做,可他对她仍旧是一窍不通。白凤才不是“小傻瓜”,从詹盛言所在的房间走回冯敬龙身边的那一段路还不足百步,但她已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无比精确地计算好了。

第一步,她得先叫冯敬龙自投罗网,她的网,就是她的床。她并不能声称自己对他是一眼动心,因为事实明摆着,随便哪个男人在郎艳独绝的詹盛言面前也不过是紫芝之畔的青苔,假如冯敬龙自己也了解这一点的话,就会对她的动机存疑。因此白凤采取了更为稳妥的做法:在他们间假造一个死者,就像在两道河岸间建造一座桥。第二步,是过河抽桥。毕竟一个男人在欲火焚身时真的不介意某件事,不代表真的他不介意某件事,比方说:做一个死人的替身。一旦上过床,白凤就要令冯敬龙确信,他的魅力已彻底将死者抹去,一举赢得了她的芳心。第三步,则是以退为进。她将消解掉冯敬龙所有的顾虑:她的存在只会带来利益和快乐,绝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困扰。那么到最后,面对这样一个美艳、风情、痴心而又毫无所求的弱女子,男人又怎会忍心拒绝她仅有的一点儿愚蠢又可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