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4/32页)

“在这方面鄙人没有经验,”塞特姆布里尼回答,“但正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才不致结交不三不四的人。一系列思想高贵和明智的人都讨厌烟草。卡尔杜齐也不喜欢它。不过,您可以赢得拉达曼提斯的理解,他是热衷您这种罪孽的人。”

“什么,罪孽,塞特姆布里尼先生?……”

“怎么不是?对问题应该实事求是,把话讲透。这可以增强和提高生命的价值。而我自己也有罪孽。”

“连宫廷顾问贝伦斯也抽雪茄。一位富有魅力的人。”

“您这么认为?噢,您和他已经认识了?”

“是的,刚才,在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几乎等于给我看了一次病,不过是免费,您知道。他立刻断定我贫血。然后就建议我在这里完全像我表哥那样生活,多在阳台上躺一躺,也同样要经常量体温,他说。”

“真的吗?”塞特姆布里尼嚷起来……“太妙啦!”他仰天大叫,同时笑起来,“在你们那位大师的歌剧中怎么说来着?‘我是捕鸟人哟,永远快快活活,嗨莎,嗬卜莎莎!’[8]一句话,太有趣了。您将遵守他的嘱咐?毫无疑问。您怎么会不呢?好个魔鬼头儿,这位拉达曼提斯!果然‘永远快快活活’,尽管间或有些勉强。他爱犯忧郁症。他的罪孽不称他的心——否则也就不成其为罪孽啦——烟草使得他忧郁——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可敬的护士长太太把它们管了起来,每天只定量供应他一点点。要是他经不起诱惑去偷了,那又会心情忧郁。一句话:一个灵魂迷乱的人。您已经认识了护士长吗?不认识?这可是个错误!您不该不主动去结识她。她出自封·米伦冬克家族,知道吗!与专司医药的维纳斯女神区别仅在于,她在胸脯上老戴着个十字架,而女神却……”

“哈哈,太妙啦!”卡斯托普笑起来。

“她名叫阿德里亚迪卡。”

“真是这样吗?”汉斯·卡斯托普叫起来,“听听,多有意思!姓封·米伦冬克,又叫阿德里亚迪卡。听起来好像她早已作古了似的。完全是中世纪的味道。”

“尊敬的先生,”塞特姆布里尼回答,“这里确有些‘带着中世纪味儿’的东西,像您喜欢形容的那样。反正我本人坚信,我们的拉达曼提斯纯粹是凭着艺术家的敏锐,才使这位活化石当上了他这魔宫中的女总管。他确实是位艺术家——您不知道?他画油画。您有什么办法呢,这又不违禁,对吗?人人都有他的自由……阿德里亚迪卡太太告诉每一个愿意听的人,也告诉别的许多人,在十三世纪中叶,有位米伦冬克曾经当过莱茵河畔波恩地方的修道院女主持。她自己出世的时间离此也不可能久吧……”

“哈哈哈!我觉得您真会讽刺,塞特姆布里尼先生。”

“讽刺?您的意思是:恶意的。不错,我是带着点恶意——”塞特姆布里尼说,“我的苦闷在于,我注定要把我的恶意浪费在这样可悲的对象身上。我希望您对讽刺一点不反感,工程师先生!在我的眼里,它是理性闪闪发光的武器,可以用来对付黑暗与丑恶的势力。尖刻的讽刺,先生,是批判的灵魂,而批判又意味着进步和启蒙的开始。”话锋一转,他又谈起彼特拉克[9]来,称彼特拉克为“新时代之父”。

“咱们得去静卧了。”约阿希姆若有所思地说。

文学家讲话时一直伴以优美的手势。现在他一指约阿希姆,作为他手势表演的结束,同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