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之眼(第13/14页)

小齐填着表,后脑勺感觉有点凉。小时候每次说谎被家长发现以后、揭穿之前,就是这个感觉。他似乎想明白了刚才老马说话时,他产生的那种熟悉的模糊感是什么。

“这一查,嘿,你猜怎么着?”小侯自顾自地说道,“你这证据还真是货真价实!案发现场所用的那个什么AP,里头真有这些图片,日期时间都对,我说,真有你的嘿!对,填完了就在那儿按手印……”

小齐看了一眼小侯,他那张干瘦的猴脸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按,快按,按完咱走了。”他说。

小齐按了手印。十个,全部,鲜红鲜红,实实在在。

“后来你猜怎么着,嘿!”小侯扣好茶杯盖,走过来拿起表格看了看,“我们的技术人员为了确认这些图片不是隔壁房间访问的,就调查了AP的硬件访问记录。这个我是不懂啊,你搞这个的你懂,每个设备都有一个自己的地址……”

小齐的半个后背都凉了。

“就在案发的房间,我们突然发现AP上有一个奇怪的硬件地址,这台设备只要房间一插卡,就自动连接,不论什么日子,哪位客人入住,都会有这么一台相同的设备连入AP。”

小齐凉到了腰眼儿。他退了两步,摸了把椅子,坐下了。

“然后我们这么一调查,你猜——咳,这也甭猜了,傻子都能猜出来,屋里有一个隐藏的硬件呗!那是什么呢?我们这通找呀,最后终于在浴室的天花板上找到了一个联网的摄像头。”

小齐咽了口唾沫。

“我们的技术人员非常爱岗敬业,既然有一个,这黑酒店肯定还有其他的,一查,有六个哪,这还了得?我们马上采集了摄像头上的指纹。我估计,装这个摄像头的人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抓住,上头那指纹,那叫一个清楚哇,比你那天回酒店的时候留在门把手上的清楚多了——怎么说呢,就跟这个似的。”

小侯说着,把表格上十个鲜红的指印在小齐面前晃了晃。

小齐看了,顿觉天旋地转,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动了起来,他想站起来,又不知道站起来干吗。一个没站稳,他又重重摔回椅子上,椅子倒了,跟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齐后脑勺着地,昏了过去。临昏倒之前,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嘟囔了一句:

“操,救赎失败了。”

后记

这篇小说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明白,比如,经理是否真的是凶手,被抓了没有?警方在拿到小齐的指纹之后,是否会错误地认为他才是凶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然而这都不重要,相信读小说的人,脑袋都比写小说的人聪明,这些都可以自己想办法说圆了。说它们不重要,是因为这篇小说关注的不是一件杀人案的真凶是否被绳之以法,作者本人还是相信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这篇小说是要说,当我们陷入小齐那种境地的时候——这一辈子多多少少会有那么几次——我们会怎么做?

比方说,好几年前,我在一家游戏公司打工,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但老板娘有神经病,坊间盛传她在员工电脑上装监听软件。我跟一个IT部的哥们儿关系特别铁,这件事很容易被我们查实了,因为对方采用的手段拙劣,一个netstat–a,所有混杂模式的终端无处遁形,再一台台通过共享去找,很快在其中一台上找到了证据文件夹,里面是来自这些被监控的机器上的定时屏幕截图。

截图我也看了一些,很有意思,大部分都是骂老板的证据,但其中有一条,是我们部门的一个负责媒介的小姑娘,在跟乙方探讨拿回扣的比例。事情是这样的,她从乙方手里拿了一万多回扣,这是她第一次干这事,她以为这属于乙方的某种善意,就给乙方买了一份一千多的礼物送去了。乙方得知以后笑了好几天,在QQ上告诉她:你不用回馈我,这事本来就不上台面,再说我该拿的我们公司会给我,给你的钱也不是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