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不吃点儿药(第4/8页)

把珊珊送到奶奶家时,已是秦琪淑该上班的时间了。匆匆化了妆赶去,挨了一通骂,耷拉着脸跳了几支舞以后,干爹来了。干爹肚子很大,派头也很大,一摆手,正在骂她的领班姐姐就跑开了。干爹的脸耷拉得比她还长,两人坐在卡座里,一时相对无言。服务生剪了支雪茄,干爹猛抽了一阵,卡座上云雾蒸腾,对面看不见人。干爹在云雾里讲了白天的事。听起来确实比秦琪淑的事大。

干爹名叫马叔平,在南方一个小地方开了个厂子,只生产一种东西:消防车用的水管。然后他用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合法的手段,说服对口衙门,每年以更新保养的名义,采购许许多多的水管。说是保养,其实跟“包养”差不多,这样干了十几年,马叔平赚了不少钱。后来水管的事被查了,马叔平花钱上下一运动,在一个制药大厂里谋了个不小的官儿,到东北干了十年。退休以后他来到北京发展,投资了一些乡村幼儿园。非典那年,他折腾呼吸机的管子,资本又雄厚了一些,挨的骂也多了一些。有媒体调查了他的背景之后,发文章骂他,说他卖呼吸机管子是发国难财,开幼儿园是赚小孩的钱。

马叔平不太懂北京有钱人社交圈的规矩,他看身边跟自己体型差不多的老板都有个干女儿,便也随便认了个干女儿。认完才发现,别人认的都是大学生,他认的是夜总会跳舞的。但他觉得不能坑人家姑娘,所以也就没有退换货。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跟干女儿该干些什么。在夜总会里认识的其他老板劝他换一个,他不听,那些老板就偷偷跟秦琪淑说:“你干爹发国难财,赚小孩钱,不是好人!你看他那个名字——马叔平,都跟隋朝的麻叔谋差不多,你知道麻叔谋是谁吗?”秦琪淑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回去一问亲爹,才知道麻叔谋不但发国难财,还活吃小孩,当下大怒,找到干爹质问:“你是坏人吗?”干爹愕然道:“卿何出此言?”秦琪淑讲了那些老板说的事之后,马叔平朗声大笑起来。

他说:“我卖消防车的管子,呼吸机的管子,都是该多少钱,卖多少钱。只是我有些手段多卖一些罢了。我开幼儿园,是因为那些地方缺幼儿园。你自己判断吧。”秦琪淑于是又在卡座上跟他起腻了。

有关马叔平干的事跟麻叔谋是否相似,社会各界讨论不一。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件事上看看他的为人。这就是秦琪淑和晋文山讨说法并且挨揍那天前不久的事。

有朋友对马叔平说,现在老板都时兴弄个微博,发发自己的慈善事业,感慨一下人生什么的,你也应该弄一个。马叔平说:“好啊,怎么微?”好事的老板让自己的助理帮他开了一个,让他每天多看看,学会了别人怎么玩,再说话,别瞎发。马叔平回家路上刷了一路,刷出这么一条:

少女为救癌症母亲退学打工 母亲去世后自己患绝症无力治疗

马叔平看完,把手机往大肚子上一扔,抬头看了半天车顶,叹了口气。“这他妈叫什么世界啊。”他说。

回家以后他开始打电话联系朋友。他的人脉很野,各行各业都能联系到。一开始,他想找到那个女孩,给她捐点钱,自己好发个微博。结果仔细一看,那女孩现在用的药,一支两万多,只能维持五天生命。这叫什么怪病!马叔平想了想,这样给钱填窟窿,不是个办法。头一回做慈善的有钱人能像他这样理智的不多,大多是发完微博就拉倒了。

在江湖上翻江倒海地折腾了几天之后,他意外地从一个做呼吸机时认识的合作伙伴那儿听说一种药,一盒六支,需要从日本买,折合人民币十五万。但是用一盒就可以维持三个月到六个月,给手术争取时间。他心想,这个合算啊,等能手术了再捐现金不是效率更高吗?这就是他妈的生意人。于是他神通广大地弄到了一盒这个药。从日本订购,通过冷链运到国内,再通过检验检疫什么的,总之花了不少时间和钱。过了一个星期,他终于拿到了这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