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不吃点儿药(第3/8页)
秦琪淑有点恍惚,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儿。她想自己说的那句“让你当回珊珊爹”说完之后的奇怪感觉,百思不得其解。这感觉就像你用一个挺舒服的姿势坐着看电视,上了个厕所,再回到沙发上,找不着刚才那个舒服的姿势了,别扭得要命。说出那句浑话之前,她跟晋文山还算坐在一个挺舒服的姿势上,现在俩人之间比以前更干了。这可咋整?正想着,珊珊突然扒着玻璃大哭起来,喊道:“小山子叔叔!小山子叔叔要死啦!”
秦琪淑转头一看,一个胖子正左一拳右一拳地往晋文山身上招呼。月光和路灯之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伸缩不已。楼上很多窗户都开了,大大小小的脑袋探出来看。
一开始,晋文山竖起两手,尽可能做出严谨的防御,吸收胖子的攻击,但一味防守终究不是办法;节节后退之间,一脚踩在便道牙子上,“扑通”一声倒了。胖子更得理了,抬脚就踹。晋文山缩成一个甲虫状,尽量保护要害。打过架的人都知道,此时胜负已分,挨几脚就没事了。
秦琪淑愣了几秒钟,突然发起疯来,开门下车,尖声大叫,势如疯虎地扑向胖子。挠了几下之后,顺势一倒,扑在晋文山身上,两臂张开,回头叫道:“干什么啊!他不就是打不过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女同志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一般都缺乏逻辑,不必计较。那胖子笑了几声,抬手捋了捋背头里散落出来的几根头发,转身走了。
秦琪淑刚把晋文山扶起来,那个胖子又出现在楼道窗口,往下撒了一把钱。
有钱的恶人打完了人之后以各种方式给钱,这不是什么影视作品里的情节,现实中多得很。我们知道,现在打一场架成本很高,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无法预估,主要看你把(被)对方打成什么样。依据伤情,你可能需要付药费、医疗费、住院费、误工费和一些用于防止你被抓的不法费用。
但是,除了纸钱冥币,俩人还真没见过有人这样撒钱。
楼道灯完全熄灭以后,场面又尴尬了起来。晋文山张了半天嘴,刚吐出一个字,还没听清是什么字,秦琪淑就骂了起来。什么窝囊废啊,让你出气结果更生气了啊,挺大个男人打架都不会啊,诸如此类。要是正常人,就算生气,也肯定要问清楚前因后果,比如:你到底是怎么跟人家沟通的?为什么打起来了?但是这类问题秦琪淑一个都没问。她最后只问了两个问题。
问题一是:“他打你怎么不还手啊?”
晋文山揉着肋骨,咕哝了一句:“打架太贵了。”
这句话秦琪淑没有听懂。她一跺脚,提出了问题二:
“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自己就哭了起来。晋文山两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在秦琪淑肩膀和腰际悬空比画了好几回,没敢搂,也没敢拍。哭了一会儿,秦琪淑说:“算了,不用你了,我找我干爹去。”晋文山说:“你干爹是吃猫鼠吗?”秦琪淑突然把音量提高了十倍喊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么一喊,楼道灯又给震亮了。喊完,她把珊珊从车里抱出来,出小区另打了一辆车走了。
在车上,珊珊不停地问她:“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你为什么哭啊!”秦琪淑心里说,我他妈也不知道啊,我他妈为什么哭?又不是我挨揍。但是她没有说话。哭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干爹打电话。通了。秦琪淑一听见干爹的声音,二话不说,先大哭了一顿,把干爹哭毛了,骂了她几句,才安静下来。
干爹听完她的故事,叹了口气,对她说:“这点小事你生什么气?自讨没趣,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又问珊珊伤得有多严重,秦琪淑答非所问地说:“那也不能就这么完了啊!”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说,干爹给奴家做主。可是干爹又叹了口气。干爹说每句话之前恨不得都先叹口气。他说:“我自己的事还焦头烂额呢。”秦琪淑一听,半晌无言。因为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神通广大的干爹有什么可发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