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顺势疗法(第4/6页)
马晓凡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这一看差点要了他的狗命,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马晓凡。她的眼睛哭成了八字形,眉毛也是,眼泪顺着两边的眼角同时往下流,流了四行。此乃真哭。余大海咬了咬牙,硬起心肠把话说完。
“我管它叫‘爱的顺势疗法’。”他说,“它用于心里受伤的时候最好不过。你受了什么样的伤,你就反复地让自己受这种伤。很快你就痊愈了,人的康复能力是很强大的。这也是顺势疗法体系的基础。”
马晓凡问:
“怎么治?”
这是无比沙哑的三个字。液压矿石拉拔器加到了四挡。
“一切让你难受的东西,你都不要动它。你反复看它,接受它,如果你因为看了它们而想到了什么,就使劲想。想得难过了,就哭。”
马晓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嗯?”她有了点精神,“好像有点道理,我小时候这么干过。我养的小猫死了,死的时候家里还有给它看病剩下的药,我把那管药偷偷藏起来,晚上在被窝里看着哭,看着看着就不难过了。”
“对!就是这个方法。”余大海十分得意。
“有科学道理吗?”
“没有。绝对的伪科学。顺势疗法所用的药,实际上就是安慰剂。”
“讨厌,你都说出来还管用吗?”
“管用,我自己每次用都灵,要是不管用,第二次用就该不灵了。”
“你用过?”马晓凡问,她已经完全不哭了。
余大海摸了摸后脑勺。
“你这个问题,你说多尴尬呢。”他说,“那年你去我家喝啤酒,你走了以后,我就看你用的那个杯子,和那块你拿过的霰石。你让我接受现实,我觉得我就得接受现实。我看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而且说不出为什么,我手腕还会疼一下,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右手手腕内侧。
马晓凡伸出手揉了揉余大海的手腕。这倒不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高二的时候,两个人曾经手拉手地唱过英文歌。
马晓凡问:“那你现在接受现实了吗?”
余大海说:“接受了。”
马晓凡说:“白痴,别接受。”
然后她往余大海肩头上一倒,一切水到渠成,两个人就变成一块完整的晶体了。余大海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脑袋真大。”马晓凡说:“别瞎摸,有个作家说过,女孩的头发就像植物的花一样,是生殖的象征。”余大海惊道:“我去,谁说的?”马晓凡说:“不是毕淑敏就是王旭烽,忘了,反正是一个老太太。”余大海心想,中文系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书啊。
翻过篇儿来,故事还没完。故事要是这么完了,我们就传播了伪科学,好像顺势疗法真的有用似的。余大海和马晓凡谈了49天恋爱,分手了。这简直是比他们在一起更加水到渠成的事情。余大海完全不会谈恋爱,而马晓凡则是有好几个总冠军戒指的人。两人理论战术水平都不在一条线上,没法打。
王希堂曰:活××该,让你作。
此时他是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余大海跟马晓凡在一起。他上次因为说马晓凡的坏话而挨了揍之后,说话变得小心谨慎了一些,诸如“不是个好东西”这种词儿已经不用了,改用“根本就不是东西”,说完就跑。余大海抓住他让他说清楚,他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笑而不语。最后还是挨了揍。被揍完以后,王希堂鼻青脸肿地说:
“她每次都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才找你。她就跟一艘破船一样,一刮台风,她就出溜出溜地往回跑,往你这一扎,扎49天,雨季过去了,出海远航,你就是避风塘炒螃蟹你。”
尽管嘴上这么说,王希堂实际上还是很老实的。余大海让他干的事情,他嘟囔着也都干了。两年前的霰石事件之后,余大海约他一起骑车去马晓凡的大学看看。王希堂惊道:“你要拆了人家学校吗?”余大海摇头不语。暑假里,烈日炎炎,四野蒸腾,两人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余大海甩镫离鞍,走到校门前仰头看了看牌子,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