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顺势疗法(第3/6页)
她从盒子里拿出第一块晶体说:
“好吧,你不用说,我明白的。我接受这一块。你是不是说,这个能治疗失恋?”
余大海点点头。
马晓凡把那块霰石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好看。”她说,“现在它归我了。我可以随便处理它吧?”
余大海又点点头。
马晓凡把霰石递给他说:“送给你。接受霰石吧。”
说完,她走了。
余大海把这事儿跟王希堂讲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两人都上了大学。高考不但把余大海和马晓凡分割到两个学校,还让他们各自成了两个巨大阵营的一分子:理科生和文科生。马晓凡如愿以偿地上了中文系,她从小就是照着中文系才女的样子设计和培养的。余大海也差不多,他考上了矿院,天天玩晶体。想起霰石事件,他最伤心的不是被拒绝,因为被拒绝是必然的。更让他难过的是,上了大学他才知道自己的收藏有多差劲,他竟然给喜欢的女孩子看了那种东西,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暴露狂。王希堂对此评价说,你他妈的要是能有女朋友,我王字儿倒着写。
但是王希堂作为旁观者,保持了一分可贵的理智。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马晓凡也不是个东西,失恋了就去你家喝酒,什么意思呀?幸亏是你,要是我就出大事了。”为此余大海揍了他一顿。余大海一个可以揍四个王希堂。
大二时,万恶的同学聚会终于来了。余大海此时已经不是17岁的少年了,他知道如果问明白马晓凡去不去再表态,未免矫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马晓凡是个中文系女生,矫情的应该是她,八成她不会去。这太天真了。
聚会后,马晓凡一个人落寞地走着,像没了魂一样。余大海跟王希堂挥别,刚抬腿儿上车骑了两步,就看见彳亍而行的马晓凡。他下车了。
这次没回家,两人找了间咖啡馆,刚坐下,外面就下起雨来。马晓凡的脸色更阴沉了。余大海长了记性,问她:“怎么了,心情不好?”马晓凡低着头,也不铺垫,开门见山地说:
“我爸爸去世了。”
这一下差点把余大海KO了。他哪经过这个!简直晴天霹雳。霹雳之处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场合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手脚没地方放,最后说了句:“哦。”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比“哦”更蠢的:
“那你怎么还来参加聚会了?”
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扣一杯热咖啡。
“我在家待着,”马晓凡说,“看哪儿都是我爸爸的影子。我受不了,我看那些平时最讨厌的东西,他的烟,打火机,酒瓶子,还有他养的那些破鱼,我都受不了。我老觉得他没死,他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他连烟都只抽了一半,那半盒怎么办?那些鱼,那些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每次出门,都反复交代我跟我妈照顾好这缸鱼,我们俩从来没认真听过,瞎喂瞎换水,每回都死一两条。现在还剩17条,11条小的,4条中的,2条大的,怎么办,怎么办?”
伴着这句话的尾音儿,她无声地哭了起来。她哭的时候跟笑的时候有个共同特点,动静极小,连身体都不怎么动。余大海在旁边看着,感觉有一台液压矿石拉拔器在拔他的心。但是与此同时,他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而且还多少成熟了一些。他等马晓凡哭了一会儿,对她说:
“你知道顺势疗法吗?”
马晓凡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是低着头发愣、低着头摇头的。她对余大海这种没头脑的台词早有准备。
“顺势疗法是一种德国人发明的替代疗法,大概来说,就是你中了什么毒,就还给你打什么毒来治。我告诉你,这个很管用,能治心病。”